门关上的瞬间,颜音的笔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呆坐了很久。

    然后低下头,继续签文件。

    一份,两份,三份。

    她不知道自己签了多少份,也不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

    她的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地响,什么都转不动。

    她想起徐斯凛刚才说的话。

    “你不能因为他做过的那些事,惩罚所有靠近你的人。”

    她想说她不是那样的人。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已经那样做了。

    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徐斯珩的脸、颜画的脸、徐斯凛的脸,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像三张被风吹乱的扑克牌,分不清哪张是正面,哪张是背面。

    她越思考越恨徐斯珩。

    恨他摧毁了自己对男人、对感情基本的信任。

    想了想,她最终还是翻出黑名单,把徐斯凛从列表里拖了出来。

    邮箱里收到徐斯凛发来的视频文件。

    基本和他描述的过程一致。

    徐斯凛进了套房后,沈晨曦在门口对着小镜子补了补妆,然后自信满满地刷了房卡跟着进去。

    不到两分钟,她就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但她不死心,又在门口等了很久,敲了几次门,最终没回应才灰溜溜地走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

    颜音把进度条拉回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确定是她恶意揣测了徐斯凛,她才对着徐斯凛的对话框输入几个字:【视频看到了,对不起。】

    发完,她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当天晚上,颜音没有回家。

    她不想见徐斯珩。

    她在酒厂的办公室里支了张折叠床,铺了层薄毯子,和衣躺下。

    睁眼看着天花板的吸顶灯,颜音脑子里空空的。

    隔壁车间里传来发酵罐低频的运转声,她在这个声音里闭上眼睛,噩梦做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徐斯珩来到酒厂堵她。

    他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颜音正坐在桌前喝咖啡。

    折叠床已经收起来了,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塞在柜子角落里,看不出任何过夜的痕迹。

    她穿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披下来,遮住脖子两侧。

    咖啡冒着热气,桌上有半块没吃完的吐司。

    “就知道你在这,昨晚为什么没回去?”

    徐斯珩走进来,目光扫过办公室,在那个塞着毯子的柜门上停了一瞬。

    颜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忙。”

    徐斯珩欲言又止。

    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袋子上印着某奢侈品牌的logo。

    金色的绳子系着蝴蝶结,一看就是精心挑的。

    “打开看看。”

    “什么?”

    颜音看了他一眼,解开绳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绒布盒子。

    打开,是一条项链。

    不是那种夸张的款式,细细的链子,坠子是一颗水滴形的蓝宝石,周围镶了一圈碎钻。

    灯光下,宝石的颜色很深,像一汪凝固的海水。

    “赔罪的。”徐斯珩说,“上次那条……不是卖了吗?我让人找了好久,这颗宝石的成色比之前那条好。”

    “就当替代那一条。”

    颜音把项链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蓝宝石的光很漂亮,纯净,深邃,没有杂质。

    她把项链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把袋子随意放到一边。

    “谢谢。”

    就两个字。

    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没看到意料之中的感动,徐斯珩扫了一眼被随意放置袋子,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以往不管他送什么礼物,音音都很会惊喜很开心。

    他不敢深究原因。

    “我回公司了。”他牵了浅颜音的手,“晚上一起吃饭?”

    “再说。”颜音抽出手,态度冷淡。

    徐斯珩在原地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徐斯珩前脚刚走,颜音后脚就联系了二手奢侈品店。

    “刘经理,我这儿有条蓝宝石项链,帮我卖了吧。”

    下午,陈助理走进徐斯珩办公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总裁。”

    “说。”徐斯珩正在看文件,神情专注。

    “夫人今天上午……把您送的那条项链卖了。”陈助理小心翼翼开口。

    徐斯珩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放大瞳孔,“卖了?”

    “嗯。卖给了城南一家二手奢侈品店。”陈助理表情尴尬,“卖了之后,夫人把钱捐了,捐给了一家贫困大学生资助基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徐斯珩的手指猛地收紧,文件被他捏皱。

    “好,很好,她倒是会做人!”他语气里压着几分暴怒的情绪,“拿我的钱去做好事也就算了,知道那份礼物我挑了多久吗?!”

    “送的时候她就不多看一眼,现在居然演都不演了!”

    “她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陈助理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徐斯珩看助理这副样子,烦躁开口,“想说什么就说。”

    陈助理鼓起勇气,提醒:“总裁,夫人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关于您和颜秘书,你们最近有点太明目张胆了……”

    “不可能。”徐斯珩打断他,语气笃定,“她要是知道了,以她的性格,早跟我闹了。她那个人,眼里揉不得沙子。你看她现在,像是知道的样子吗?”

    徐斯珩起身走到落地窗边,像是在说服自己,喃喃道。

    “音音就是太在意我了,看不得我对别的异性好,吃醋,耍性子。”

    “她以前也这样,只是没这么严重。”

    “可她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惯着她,不然以后还得了?”

    望着脚下的城市风景,徐斯珩思忖片刻,突然做出一个决定。

    “不行,我得给她点教训,去,把小画叫来。”

    不到五分钟,颜画就高高兴兴地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粉色连衣裙,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乖巧又温柔。

    她一进来就扑进徐斯珩怀里。

    “斯珩,您找我?”

    徐斯珩二话不说,解开皮带,把她连人带头按了下去。

    “上次的事,再来一次。”

    徐氏的总裁办公室里,很快就传来旖旎暧昧的喘息声。

    陈助理带上门的时候叹息着摇了摇头。

    他知道,总裁,迟早会玩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