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凛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他给颜音发了三条消息,没回。
打了两通电话,忙音。
第三通直接显示“您拨打的号码正忙”。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指节慢慢收紧。
不是占线,是被拉黑了。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到底。
颜氏酒厂的办公区在厂区后面的一栋小楼里,徐斯凛到的时候,宋晓晓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徐先生,您找颜总?她在里面,但是……”
徐斯凛没等她说完,大步走了进去。
颜音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握着笔,正在签字。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扎起来,露出干净的下颌线。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徐斯凛,表情没有变化,低下头继续签。
“把门关上。”她对宋晓晓说。
宋晓晓看了看徐斯凛的脸色,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徐斯凛走到她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上身微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颜音头也没抬。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拉黑我。”
他的声音压着怒火,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颜音,你给我一个解释。”
颜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看着他。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和委屈,只有一种疲惫的冷淡。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做了什么?”
徐斯凛的眉头拧起来。“我做了什么?”
“昨晚。”颜音吐出两个字,没有再说下去。
徐斯凛盯着她看了几秒,脑子里飞速地过着昨晚的行程。
他去了一家酒店,见了一个人,谈了点事。
他一个人去的,一个人走的,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昨晚我去酒店见了一个朋友,谈了点生意。”他的声音很困惑,“怎么了?”
“朋友?”
颜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男的女的?”
徐斯凛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一个红裙女人和你一前一后进了酒店,你上了电梯,她跟上去。”
“你们在顶层一直没有下来。”
“徐斯凛,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颜音的质问冷冰冰的。
徐斯凛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错愕,然后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被气笑了。
他直起身,把椅子拉过来,在颜音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她。
“沈晨曦。”他说,“你看到的是沈晨曦。”
颜音默认。
“她跟着我去的。我不知道。”徐斯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我约了别人谈事,她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消息,自己跟过去的。”
“进了酒店之后我才发现她在后面,但我没理她,直接上了楼。”
“那你们又在顶层做了什么?”
“她买通了前台,拿了房卡,来敲我的门。”徐斯凛打断颜音,眼神里透出几分厌恶,“我把她扔出去了,酒店走廊有监控,你可以去查。”
颜音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女人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又敲了两次门,我没开。”
“后来她走了,我等了会儿才出来。”徐斯凛回答得条理清楚,不像是在撒谎,“颜音,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让酒店把监控发过来。”
他说着,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把屏幕对着她,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颜音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她的声音低下去。
徐斯凛没有收起手机,而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认真。
“颜音,你问都不问我一句,就把我拉黑了。”
“你判了我死刑,连庭审都没给我。”
颜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徐斯凛放下手机,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颜音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是从发现徐斯珩出轨的时候?
是从看到那条项链戴在颜画脖子上的时候?
是从他被掐住脖子、而那个男人为了另一个女人松开手去接电话的时候?
还是从更早?
从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男人值得信任的时候?
颜音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颜音了。
那个会相信承诺、会期待未来、会在深夜给丈夫留一盏灯的颜音,不知道死在哪一天了。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很迷茫,“徐斯凛,我不知道。”
徐斯凛看着这样脆弱的颜音,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冰凉的手指包在掌心里。
“音音,是他摧毁了你对他的信任。不是我。”
颜音的睫毛颤了一下。
徐斯凛说得对。
“你不能因为他做过的那些事,惩罚所有靠近你的人。”
“你不能因为他不值得,就觉得所有人都不值得。”
颜音低下头,看着徐斯凛的手覆在自己手上。
她没有抽开,也没有握紧。
她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变回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一清二楚。
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某种不知疲倦的、微小的生命。
徐斯凛叹了口气,松开颜音的手,站起来。
“颜音,我可以等。等你想通,等你愿意再信一次。”
他顿了顿,“但你不能把我推开。你不能因为怕受伤,就把所有人都挡在门外。”
颜音没说话。
她看着桌上那堆文件,拿起笔,翻开下一份合同,低下头,继续签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
“我要工作了。”她说。
徐斯凛转过身,看着她低头签字的侧脸。
她的笔迹很稳,一笔一划,没有丝毫颤抖。
他知道,她不是在工作,她是在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用那些数字、条款、合同,把自己埋起来,埋到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走过去,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换成了新的。
然后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
“颜音。”
“嗯。”
“酒店的监控,我会发到你邮箱。看不看,随你。”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