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里的画面,是颜音亲手种下的因。
她送徐斯珩那块定制表的时候,想的是收集证据,想的是在离婚谈判桌上多一分筹码。
她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亲眼看到这种东西。
屏幕里,徐斯珩的办公室,窗帘没拉严实。
颜画跪在他面前,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徐斯珩的手按着她的后脑,仰着头,喉结滚动,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原始到不加掩饰的欲望。
那种表情,颜音已经很久没见过。
颜音盯着屏幕,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的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从喉咙往上顶,顶到眼眶,变成酸涩的液体。
她看着颜画从地上爬起来,嘴边挂着不名液体,暧昧地吞咽下去,然后笑着靠在徐斯珩怀里。
徐斯珩低头亲她,两个人对视纠缠着。
颜音关掉了画面。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些画面压进桌子里,压进看不见的地方。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锤。
她以为她已经不会疼了。
被伤了那么多次,被骗了那么多次。
可亲眼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才知道,就算不会疼,也还是会恶心、会愤怒。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尽快完成和徐斯珩的业务切割。
周涵是徐斯珩的人,他供货给自己,不是看在生意的份上,是看在徐斯珩的份上。
一旦她和徐斯珩撕破脸,周涵随时可以断供,到时候酒厂停工,她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把供应链的每一个环节都拆出来。
周涵是中间商,他从产地进货,加价卖给颜音。
如果能绕过他,直接找到上游的粮厂,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问题是,她试过了。那些粮厂,都和周家合作了很多年,关系盘根错节,不是轻易能撬动的。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门被敲响了。
宋晓晓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桌上。
“颜总,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
“没事。”颜音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之前让你整理的原料供应商名单,弄好了吗?”
“弄好了。”宋晓晓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周涵的粮食,主要从这三家粮厂进货。其中最大的一家是东北的,叫金穗粮业,周家和他们合作了快二十年。另外两家规模小一些,但价格有优势,只是产量不稳定。”
颜音接过名单,看着上面那三个名字。
金穗粮业,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一串备注。
成立时间、规模、合作方、联系人,很详细。
“金穗的老板叫什么?”
“林广全。东北人,做粮食起家的,在那边很有名望。”宋晓晓很专业,“不过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脾气很硬。之前我们的人试着联系过,人家一听是颜氏,直接就拒了。说是和周家有约定,不能跳过周家合作。”
颜音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那就不以颜氏的名义谈。约他出来,就说有个新客户想谈合作,不提酒厂的事。”
宋晓晓犹豫了一下。
“那……以什么名义?”
“就说我是做贸易的。”颜音把名单收起来,“帮我约,越快越好。”
两天后,颜音在一家私人会所见到了林广全。
他五十出头,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双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机械表,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企业家,更像一个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老农民。
但那双眼睛,精明的,打量的,带着几分审视和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慢。
“颜总?”他坐在颜音对面,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宋助理说您是做贸易的?”
“农产品贸易。”颜音笑了笑,“我对东北的粮食很感兴趣,想找一家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听朋友说,林总的金穗粮业在业内口碑很好,所以想认识一下。”
林广全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颜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做粮食二十年,什么人什么路子,看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做贸易的。”
颜音的笑容没有变。
“林总好眼力。”
“我是做酒的。”她没有再绕弯子,“颜氏酒业,我的。”
林广全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颜氏……听说过。周涵的客户。”
“是。”
“那你应该知道,我跟周家合作了快二十年。”
林广全的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周涵他爸,跟我是一起扛过枪的兄弟,他儿子接手之后,我们也没断过。”
“我知道。”
“那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断了跟周家的合作,跟你签?”
林广全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笃定。
“颜总,你年轻,有冲劲,是好事。”
“但生意场上有生意场上的规矩。我跟周家,不只是生意,还有情分。这个情分,不是钱能衡量的。”
颜音早有预料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她耐心地拿出一份合同,“林总,我不是要您断了跟周家的合作。”
“我只是希望您知道,离开周家,我能给您开出更好的条件。”
“做生意嘛,大家都是为了赚钱不是?您先看看这里面的条件再说。”
林广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颜总,你这个人,有意思。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周家的生意,我不会动。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会。”
他站起来,伸出手。
颜音也站起来,握了一下。
他的手很粗糙,指腹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摸粮食磨出来的。
“林总慢走。”
林广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颜音一眼。
“颜总,我多说一句。你跟周涵之间有什么事,我不想知道。但你别拿我的粮食当枪使。我们做粮食的,不掺和你们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