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的手开始发抖。
“徐斯珩,你混蛋!”
他冲上去,一拳砸向徐斯珩的脸。
拳头没碰到人。
两个保镖像两堵墙一样挡在中间,一个扣住他的手腕,一个卡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
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墙壁,后背被人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放开我!”他挣扎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们放开我!”
徐斯珩站起来,走到程越面前,目中无人地掀起眼皮。
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程越,你碰不到我。”
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极尽嘲讽。
“你这种蝼蚁,拿什么跟我斗?我能站在这里和你心平气和地说话,已经是看在我老婆的面子上。”
“要不是音音,你这种人,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上我一面。”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程越被按在墙上的手里。
“三个小时。你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保镖松开手,跟着走了出去。
门没关。
程越从墙上滑下来,坐在地上。
手心里那张名片被攥成了一团。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狼藉,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阶级的天堑。
徐斯珩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他。
男孩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哭。
是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的绝望。
三个小时。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给他三十年,他也斗不过徐斯珩。
那个男人有钱、有权、有人脉,一句话就能毁了他的家庭。
而他呢?
连这间破屋子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呆坐了半个小时,程越最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着徐斯珩的名片输入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抖得厉害。
他闭上眼睛。
想了想,放弃吧。
尊严算什么?人格算什么?
什么都不如活着重要。
就在他要点下拨号键的那一刻,门口跑进来一个人。
“程越!”
程越抬起头,看到颜音出现在门口。
她喘着气,像是跑上来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眼眶红红的。
颜音看到了屋里的一切,也看到了屋子角落的那个男孩。
他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名片,脸上没有泪,但那双眼睛空了,像被人掏走了所有的光。
孤立无援。
颜音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夺程越手里的名片。
程越的手指攥得太紧,指甲陷进掌心里,她掰了好几下才掰开。
名片已经被攥得变形了,上面印着徐斯珩的名字和电话。
颜音把名片撕了,扔在地上。
“姐姐……”程越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是不是……只能认了?”
颜音看着他,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程越,你听我说。不许认。”
“这件事,你没错,你什么都不用认!”
程越抬起眼,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是我妈……我家的低保……他说的那些话,他都能做到。”
“姐姐,我就是一个普通人,我斗不过他……”
他的声音碎成了渣,破碎地重复:“我斗不过他的……”
颜音攥紧了他的肩膀,指甲陷进他的衣服里。
“你斗得过。我说你斗得过,你就斗得过。”
“你还有我。”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瞬,翻出徐斯凛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音音?”徐斯凛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这么晚了还打给我,想我了?”
“你来一趟。”颜音打断他,声音有些抖,“程越的出租屋,我把地址发你。快。”
对面没有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好。”
不到二十分钟,徐斯凛就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显然是直接从某个地方赶过来的。
他走进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屋里的狼藉,眉头拧了起来。
“这是斯珩干的?”
颜音站在程越身边,点了点头。
徐斯凛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走到程越面前,蹲下来,看着这个缩在墙角、浑身发抖的年轻人。
“你没事吧?”
程越抬起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还好。”
“徐斯珩跟你说什么了?”
程越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颜音替他说了:“他用程越他妈威胁他。不撤案,就让他妈求医无门,断他家的经济来源。”
徐斯凛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等着。”
他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程越和颜音,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你现在去一趟平县。对,现在就去。”
“把一个叫程越的男孩的家人都找到,接走,换个地方安顿好。地址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徐家的人。”
他挂断电话,转过身,看着程越。
“你家的事,我的人去处理了。徐斯珩手再长,伸不到我的人这里。”
程越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谢谢你。”
徐斯凛看了颜音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斯凛。”他顿了顿,“徐斯珩的小叔。”
“所以你不用担心他找我麻烦。”
程越的眼睛瞪大了。
“你放心,”徐斯凛的声音不高,“有我在,他动不了你家里人。你也别认输。因为我不想看颜音输。”
程越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颜音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见了?不许妥协。”
程越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嗯”。
徐斯凛站了一会儿,看着这间破旧的屋子,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音音,你今晚别回去了,在这陪他。”他顿了顿,“我去找斯珩。”
颜音抬起头:“你别跟他动手——”
“我跟他动什么手?”徐斯凛冷笑一声,“我跟他动嘴。我这张嘴,比他好使。”
“这小子,现在会仗势欺人了。”
“不教训教训他,别人还以为我们徐家没家风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