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手里有答案吗
全场安静了大约七秒钟。
七秒里叶枫尘数得很清楚，从雨婷的声音落下去那一刻开始计时，空气凝滞，灯光烫得人后颈发汗。无人机嗡嗡盘旋，弹幕在屏幕外炸成一片白花花的光，但他看不见那些，只看得见雨婷的眼睛。
她的睫毛在抖。
“问得好。”叶枫尘说。
他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在场几百号人的目光跟着他平移。金丝眼镜终于回过神来，快步拦住他，压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按剧本走！你先道歉，说刚才那些是节目效果——”
叶枫尘没看他。
他对雨婷说：“如果你的问题是认真的，那我回答你——我是来追你的，也是来拆台的。”
雨婷攥着手机的手指松开又握紧。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四五米距离，摄像师扛着机器疯狂后退变焦，恨不得把每一帧微表情都录成特写。
“什么意思。”
“节目组让你今天来拒绝我，对吗？”叶枫尘声音不大，但体育馆的收音系统把他的每个字都送进了几千万观众的耳朵，“他们告诉你的版本是：叶枫尘暗恋你三年，今天会在全校面前读情书告白，你只需要说‘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雨婷没说话。但她垂了一下眼。
足够了。
“然后热搜词条是‘雨婷绝情拒绝痴心男’，全网骂你不识好歹三天，第四天节目组再放出‘反转花絮’——原来你私底下偷偷关注我，那些拒绝都是害羞，观众又会被打脸爽到，播放量翻倍。”
叶枫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看见雨婷的眼眶泛了一点红，她咬住下唇，咬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硬生生吞回去。
“我拆这个台，”叶枫尘说，“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站在台上当别人剧本里的工具人。”
弹幕静止了整整两秒。
然后——
【我靠这个男主！！！！】
【他是在保护雨婷吗？？？】
【节目组吃相太难看了吧把女生当什么了】
【枫尘好帅啊但是这样不得罪死制作方了吗】
【等等你们没发现雨婷反应不对劲吗她好像快哭了】
【cp感来了家人们谁懂啊】
金丝眼镜的脸从白变红又变青，话筒举起来又放下去，最后对着导播方向拼命摆手。导播在镜头外做出"掐"的手势，直播画面延迟了零点五秒后切成了广告。
体育馆里，工作人员冲上来挡镜头。混乱中，雨婷忽然伸手抓住了叶枫尘的手腕。
她的指尖很冰。
“跟我来。”
她拽着他从侧门跑出去，白色裙摆在楼梯转角扫出一道弧。叶枫尘被她牵着在走廊里穿行，脚步踉跄了两步才跟上。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照亮她后颈上细小的绒毛，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也见过。
某个黄昏，某条长廊，有个人也是这样拽着他跑，风灌满校服袖子，笑声碎在空气里。
【记忆碎片载入中……完整度3%……】
系统提示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叶枫尘皱眉。
雨婷把他拽进一间空教室，反手关上门，窗帘哗啦一声拉上。光线暗下来，尘埃在透过缝隙的光柱里浮动。她背靠着门板，胸口起伏，呼吸还没平复。
她抬头看他。
“你说那些情书有二十三封是假的。”
“嗯。”
“那你写过的，是真的那二十四封——在哪？”
叶枫尘靠在讲台边缘，抄着手看她。这个问题他早就预料到了，但真正面对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剐了一下。
“烧了。”他说。
“烧了？”
“高一期末，你转学消息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去你家楼下，你房间灯亮着，我在对面便利店买了打火机，一封一封点，从第一封到第二十四封。”他偏过头看墙上剥落的宣传画，“火苗太小，烧到一半被风吹灭好几次，路边环卫大爷还以为我纵火，报了警。”
雨婷怔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我转学的事……你那时候就知道了？”
叶枫尘转过头看她。光线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窄窄的白落在她脚边，像什么还未揭晓的答案。
“雨婷。”他喊她的名字，语气很轻，轻得不太像刚才台上那个镇定拆台的少年，“你说你在很多年前就见过我。那你告诉我——是哪一年？”
雨婷的瞳孔缩了一下。
教室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广播里切换广告的电流声。她慢慢走到窗口，把窗帘拉开一道缝，外面的阳光涌进来，烫在她侧脸上。她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
“我梦到过你。”
叶枫尘没有打断她。
“从初三开始，断断续续地梦。梦里你穿的不是校服，是黑色的长风衣，站在一个很大的屏幕前面，屏幕上有数字在跳。”她转过身来看着他，眼底有真实的困惑，“你叫我等你，说很快就回来。”
初三。
叶枫尘算了一下时间——那是五年前。而他在这档节目里的设定，是高一才认识雨婷。系统显示他的"攻略时限"是三个月，可如果五年前他就出现在雨婷的梦里，那这段关系的起点到底在哪里？
“我查过，”雨婷继续说，“转学是因为家里出事，我爸妈欠了债，换了城市躲了两年。但是叶枫尘——我转学的消息，学校档案里根本查不到。你不可能知道。”
叶枫尘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朝她伸出手。
“给我看看你的手机。”
雨婷犹豫了一下，递过来。屏幕上还开着直播弹幕界面，节目组切了广告后观众依然在狂刷，但他没看那些。他打开雨婷的备忘录，翻了翻，找到一个标着“梦”的文件夹。
里面存了几十条简短的记录。
【3月17日。梦见黑风衣。他说下雨了让我进屋。】
【6月2日。梦见很长的台阶。他在下面仰头看我。】
【9月11日。梦见白花。很多人。他在最前面。】
叶枫尘翻到最后一条记录，时间是四天前，节目开拍之前。
【他说：雨婷，如果有一天我们重新认识，别信节目组写的剧本。】
叶枫尘把手机还给她。
窗外有脚步声接近，应该是工作人员找过来了。他看着她，雨婷也看着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课桌，桌上落了层薄灰。光线从窗帘缝隙切进来，在他们之间投下一道金线。
“节目组说攻略失败会抹掉记忆，”叶枫尘说，“但我的系统告诉我，我脑子里有关于你的东西，一早就存在了，比这档节目更早。”
他往前迈了一步，越过那道光线落在她面前。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是来追你的还是来拆台的’——”
他低下头，近到能看见她眼睫上沾的一粒细小灰尘。
“是这些记忆到底是从哪来的，节目组知不知道，以及——”
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雨婷没有被吓到，她甚至没有往门那边转头。她就这样站在原地仰着脸看他，嘴唇动了动。
“以及？”
“以及，”叶枫尘往后退了半步，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四天前你写的那条备忘录——‘别信剧本’——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给你托梦的人，可能跟我长了一样的脸，但根本不是我？”
敲门声更响了。雨婷没答话，她低头按了两下手机，然后翻转屏幕给他看。
上面是她的回复，只打了两个字。
“是你。”
她又补了一行，打字的指尖快得几乎看不清：
“我见过你的眼睛。梦里那个人的眼神，跟你现在一模一样——那种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假装什么都知道的样子。”
她摁灭屏幕，最后看了他一眼。
“叶枫尘，你骗不了我。”
门被推开了。工作人员冲进来的时候，雨婷已经退到了窗口，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有叶枫尘还站在课桌旁，垂着手，指尖动了动。
他的系统面板上，好感度那栏跳了一下。
【雨婷好感度：78/100。】
【提示：好感度突破70阈值。检测到双向记忆共鸣。深层记忆检索权限——即将解锁。】
【是否开启？】
门外传来金丝眼镜气急败坏的喊声，镜头重新对准他们，导播在喊“继续直播继续直播”。弹幕重新滚动起来，雨婷别过脸看向窗外，阳光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
叶枫尘看着面板上闪烁的【是/否】选项。
他选了——
否。
但这一次，他的指尖在虚空中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