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风煞骤停。
匪首狂笑未落,满山蛰伏的死士齐齐暴起!
密林暗影翻涌,数十名精悍杀手手握淬毒窄刃,身法诡谲,不似山野匪寇,分明是当年大房私养、历经百战的死侍残部。
他们隐忍数年,专研克制陈羽晟久病体虚的打法——不拼蛮力、只耗气血、专攻经脉、专破内息。
后路封死、前路合围、山石断路、高空伏杀。
天罗地网,无半分生路。
陈一尧单膝跪血地,后背斧伤崩裂彻骨,猩红血水浸透里外两层衣衫,顺着指尖滴滴落坠青石。他浑身脱力、气血虚浮,可眼见叔父带病孤身坠入死局,眼底瞬间烧起焚天赤红。
“全部退下!!”
少年一声怒喝,撑着残破身躯猛地挺身而起!
后背撕裂剧痛如同拆骨剜肉,他牙关崩出血丝,硬是将翻滚的血气死死压回脏腑,手中短刃寒芒炸亮,身形如脱弦锐箭,直面正面扑来的数十匪众。
刀光如海,劈头盖脸碾压而下。
山贼亡命悍勇,长刀劈斩带风,斧钺横扫碎石飞溅,密密麻麻的兵器封锁所有闪避角度。
陈一尧身受重创,身法已然不及平日灵动。
第一柄长刀劈来,他侧身硬卸力道,短刃格挡相撞——
铮!!
金铁炸鸣震得虎口崩血,手臂发麻震颤。
不等回气,左右两柄短刀同时刺向腰侧空门!
少年腰身猛拧,险险避开穿心两刺,脚下踏碎青石,顺势贴地旋身,短刃横斩,直接豁开两名匪徒喉间血线!
血花喷溅三尺,温热血水劈面淋落。
可敌众实在太多。
前仆后继、死不退后、层层叠叠碾压而来。
一名匪徒抓住他旧伤受制、转身滞涩的瞬间,铁棍狠狠砸向他后心崩裂的斧伤!
“嘭!!”
重击落肉!
陈一尧浑身剧烈一颤,眼前瞬间漆黑,喉头大口腥甜喷涌而出,半口鲜血洒在身前土地。
身形踉跄欲倒,可他死死咬碎牙关,硬生生钉立原地,不退半步。
他身后是叔父。
是半生护他、半生隐忍、半生孤苦的陈羽晟。
他死,也不能退!
短刃狂舞,少年以残躯硬抗百匪,招招搏命、式式换伤。
肩头再添刀划深口、小臂皮肉翻裂、膝骨磕撞碎石青紫淤血。
短短数息,浑身新伤叠旧伤,遍体淋漓血色。
却依旧持刀死守,寸步不移。
山道中央。
陈羽晟立在血色风口。
一袭素衫被山风猎猎吹展,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溢血不止,久病孱弱的身躯看似摇摇欲坠,可那双眼底——
冰封十八年的沉渊怒火,彻底炸开!
十八年隐忍、十八年病痛、十八年冤屈、十八年骨肉离散、十八年步步退让、年年被人算计、岁岁被人欺辱。
他忍尽了人间所有肮脏龌龊。
可这群余孽,敢动他仅剩的孩子!
敢围杀浴血护他的一尧!
敢设下阴毒圈套、诱他入谷、欲断他最后牵挂!
这一刻,所有隐忍尽数崩塌。
医者所言的禁怒、禁力、禁奔袭、禁动杀念,统统作废。
残躯残骨,今日便逆命破天!
“既然尔等余孽,不肯入尘土——”
陈羽晟声线低沉沙哑,却裹挟着震彻山谷的凛凛杀威,字字如冰碎铿锵:
“那本座,便亲手送你们入土!”
话音落地,他原本虚浮的身形骤然一沉!
久病虚弱的经脉,被他以极致杀意强行催开!
沉寂十八年的内息,积压、隐忍、封锁半生的力道,此刻尽数炸裂奔腾四肢百骸!
周身无形气浪轰然炸开!
地面碎石齐齐震颤、腾空、翻飞!
逼近身前的数名死士,瞬间被气浪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倒飞!
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他们只知陈羽晟常年卧病、体虚垂危、看似手无缚鸡之力。
谁也不知——
他年少纵横武道、身负绝顶根基,是多年病痛硬生生锁死了他的锋芒!
枷锁今日彻底崩碎!
匪首脸色剧变,厉声嘶吼:“杀!趁他气血透支!拼死围杀!他是残躯!撑不久!!”
数十死士持毒刃合围,身法刁钻,专攻经脉薄弱死穴,刀刀阴毒、招招夺命。
第一柄毒刃直刺心口!
陈羽晟不闪不避,身形骤然侧掠,身姿清瘦却凌厉如电,指尖反手扣住对方手腕!
咔嚓!
腕骨寸断脆响刺耳!
死士惨叫未落,他夺刃反手一送,淬毒刀尖精准贯穿咽喉,动作干净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
一人毙命,身后三人同时突袭!
左右刺肋、后心劈背、正面封喉!
三面绝杀死局!
陈羽晟眼底无半分波澜,脚下踏碎风声,身形诡异后撤半寸,堪堪避开三道绝杀刀锋。
在三刀落空的刹那,他身形骤然前贴,窄刃快到极致——
一抹三斩!
寒芒三连闪,血线三线喷!
三名死士甚至来不及反应,尽数捂喉栽倒,当场气绝。
快!
狠!
准!
每一式皆是生死淬炼的绝杀古武,没有花哨架势,招招取命、式式封喉。
剩余死士彻底胆寒,却依旧被亡命戾气驱使,疯扑而上。
刀光漫天笼罩,层层叠叠压顶而来。
陈羽晟久病身躯本就亏空,强行爆催本源,脏腑早已剧痛撕裂,唇角溢血越来越浓,视线阵阵发黑、耳膜轰鸣震颤。
每动一招,皆是耗命搏杀。
可他目光凛冽如霜,半分不退。
他视线穿过重重刀光,死死锁定后方浴血撑立、摇摇欲坠的少年。
他要护住他。拼尽残命,也要护住。
一名悍匪抓住他气息紊乱的刹那,巨斧横扫,直奔腰侧空门!
斧风凶猛,势可劈骨裂肉!
旁人以为必中必死。
可陈羽晟身形骤然下沉,单膝抵地,险险避过劈杀,同时手中毒刃贴地疾扫!
噗嗤!!
匪徒双腿筋脉尽数挑断!
惨叫凄厉冲天,巨斧脱手落地。
未等对方瘫倒,陈羽晟起身反手一刀,彻底了结性命。
可这一式强催力道,让他胸腔内气血彻底崩乱!
哇——!!
一口猩红热血大口喷薄而出,染红身前青石!
脏腑剧痛如被手撕,眼前阵阵昏黑,身躯剧烈摇晃。
“叔父!!”
后方的陈一尧看见那口喷血,心脏骤然撕裂剧痛,目眦欲裂,嘶吼出声。
心绪一乱,破绽大开!
两名死士抓住空隙,双刀同时刺入少年侧腹!
“呃——!!”
剧痛穿体,陈一尧身躯猛地一弓,血水瞬间浸透衣襟。
他再也撑不住,单膝重重砸落血地,短刃拄地支撑摇摇欲坠的身躯,满身血色、满目赤红,死死望着那带病血战、吐血搏杀的清瘦身影。
山谷血色漫天,杀声震地。
二爷残躯染血,步步浴血向前。
少年重伤垂危,死死凝望着他。
匪首见二人双双力竭重伤,眼底爆出狂喜凶光,高举长刀嘶吼:
“他俩油尽灯枯!合力围杀!今日斩尽陈家叔侄!!”
剩余二十余名死士,尽数集结,最后一波绝杀合围,刀光如狱,压向山道中央那道染血孤影。
陈羽晟抬手,轻轻抹去唇角血迹。
眼底没有疲惫,没有疼痛,只有一片死寂彻骨的杀意。
他喘着细碎剧痛的气息,轻声低语,声冷如九幽寒霜:
“想杀他——”
“先踏碎我这副残骨。”
下一秒,他身形再度暴冲!
明知气血透支、明知脏腑开裂、明知再杀下去必损根基、必折寿元、必当场晕厥。
依旧一往无前!
窄刃翻飞,寒芒覆雨。
近身、破招、断骨、封喉、绝杀。
一名、两名、三名——
但凡近身者,无一人活得出三招之内!
劲风撕裂衣袍,血水溅满长衫。
久病孱弱的身躯,在漫天刀山剑雨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色通路!
数息之间,再斩十人!
剩余死士彻底惊惧破胆,战意崩碎,连连后退,不敢再近身半分。
谁也不敢相信——
一个常年卧病、命悬一线的残躯之人,爆发出的战力,竟恐怖如斯!
匪首彻底癫狂,亲自持重刀冲杀上前,全力劈出必死一刀!
刀风浩荡,碎石炸飞,势要一刀劈裂陈羽晟头颅!
这是最后绝杀一击!
陈羽晟眼底寒光一闪,不避不闪,迎着刀锋而上!
在重刀落顶的刹那,他侧身贴位,刃尖精准抵住对方刀脊,借力旋身——
反手封喉!
刀尖入肉,一寸封命。
匪首动作骤然僵死,双目圆瞪,难以置信看着颈间喷涌的血线,重重栽倒尘埃。
主将毙!
群匪无首!
剩余残匪四散溃逃。
陈羽晟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抬手震飞最后两名逃窜的匪徒,窄刃脱手落地。
浑身力道瞬间抽干。
他身躯一软,直直朝着血地倒去。
“叔父——!!”
重伤垂危的陈一尧拼尽最后余力,猛地扑上前,伸手死死接住那单薄染血的身躯。
滚烫血水浸透怀抱。
少年跪在满地血色乱石之间,抱着摇摇欲坠、气息微弱的叔父,浑身颤抖,血泪终于滚落。
山谷死寂。
漫天刀光散尽,满地尸骸血泊。
风过空山,染尽腥红。
残骨逆命,血战护亲。
一对叔侄,双双重伤、满身淋漓、九死余生。
圈套碎、绝杀破、余孽尽灭。
可代价惨烈——
二爷旧疾彻底崩裂,心脉受损,气息微弱几不可查。
一尧身中数刀、斧伤崩裂、内伤深重,浑身再无一块完好皮肉。
血色山谷,满目疮痍。
绝境翻盘,赢了性命,赢了绝杀,赢了余生安稳。
却赢不来一身无伤,赢不来岁月轻松。
前路风波暂歇,
可这一战耗命搏来的生机,
注定要伴着漫长养伤、沉沉隐患,继续等候远方骨肉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