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幻梦浮生缘 > 第三十五章 尘嚣终落定 暗流藏孤踪
    圣旨落地,律法如铁。

    短短数日,整座城池的风气焕然一新。

    钦差行辕当众宣判所有罪徒刑罚:

    当年构陷苏太傅一族的外戚残余旧党,尽数捉拿移交刑部严审;

    州府知州、同知等一众抱团捂丑、贪赃枉法的官员,悉数革职抄家、流放千里;

    大房主犯数罪并罚,当庭伏法,剩余旁支、帮凶、恶仆,按罪责轻重,或流放、或杖刑、或贬为庶民;

    曾经靠着大房红利分赃牟利的乡绅富商,全数追缴赃利、罚没家产,一一清算。

    那张盘踞地方十八年、官恶勾连、遮天蔽日的利益黑网,彻底连根拔除、寸草不留。

    随之,当年被大房一点点蚕食、巧取豪夺的二房祖产、良田千亩、临街铺面、宅院库房,尽数清点归还。

    尘封十八年的冤屈,彻底昭雪。

    含恨而终的苏婉卿,终得清白名声、配享忠良抚恤。

    冤死的苏家满门,得以恢复名节、入祀宗祠。

    喧嚣落幕,浊世清零。

    清宁别院内,终于再无刀兵、再无暗杀、再无流言、再无官场倾轧。

    日光穿窗,温煦安然。

    陈羽晟的伤势在珍药调理、静心休养下稳步好转,沉疴虽不能一朝根除,却不再反复攻心、不再危殆垂危。他面色渐渐有了血色,气息慢慢平稳,只是眉眼深处,始终藏着一缕散不去的淡怅。

    大仇得报,家业复归,公道在手。

    唯独骨肉离散,一踪隐于深山高人之手,依旧遥遥无归。

    他早已压下所有空落,不再轻言怅惘,只是偶尔独坐窗边,看着院中新抽的草木,静静失神片刻。

    旁人皆以为,双子之中,既有一子被高人救下、平安隐世,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所有人都默认——剩下的另一子,当年大概率早已夭折荒野,再无生机。

    连陈一尧心底,也早已认定另一位亲兄弟早已不在人世,唯有暗自惋惜心疼。

    可唯独历经十八年隐忍、不放过一丝一毫细节的陈羽晟,始终不肯彻底死心。

    他心底始终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执念:

    当日风雪寒夜、荒郊弃子,襁褓双子,未必双双绝路。高人救下其一,未必代表另一具襁褓无一线生机。

    这日午后,隐卫依照吩咐,将当年所有与“弃子当夜”相关的残存人证、老仆供词、沿路目击者口述,全数整理成册,送至案前。

    陈羽晟靠在软榻上,逐字逐句细看。

    翻到最后一页,一段极不起眼、被所有人忽略的细碎旧供,骤然钉住他目光。

    当年大房两名下人奉命丢弃双子,畏于深夜荒寒、怕沾染晦气,并未将两个襁褓孩儿丢在同一处荒坡。

    一人往北山弃一子,一人往南河弃一子。

    世人皆知北山婴孩被高人救下隐世。

    无人过问、无人查证、无人在意——南河那一子的最终下落。

    当年所有查案、审讯、追溯,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集中在被救下的北山孩童身上,下意识忽略了南河方向。

    连苏家老仆,当年也只来得及追踪北山一线,完全不知南河弃子另有去处。

    十八年岁月流转,这条微弱至极的线索,就这般被淹没在层层罪案卷宗里,无人拾起。

    陈羽晟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文字,沉静的眼底,再度亮起一缕极淡、极谨慎的微光。

    不是狂喜,不是期盼暴涨。

    是久寂死水之下,悄悄冒出来的一缕微弱生机。

    “原来……还有第二条路。”

    他低声自语,嗓音轻缓沉稳。

    北山一子,得高人庇护、修道隐世、时机未至、暂不相逢。

    那南河一子呢?

    是随流水飘零?

    是被路人捡拾?

    是被寻常百姓收养,隐于市井乡野、平凡长大?

    还是……依旧埋于岁月无名处?

    无人知晓。

    这条线索太浅、太旧、太渺茫。

    时隔十八年,河道变迁、村落更迭、人事全非,想要查证,难于大海捞针。

    可对于此刻的陈羽晟而言,这已是绝境之外,唯一的新踪迹。

    他没有声张,没有激动,更没有立刻大肆派人搜寻。

    刚刚扫平滔天黑幕、刚结两代冤案、刚稳下心神养伤,他深知世事过刚易折、执念过盛必遭天妒。

    其一,北山孩儿时机未到,贸然寻亲恐扰高人修行、乱孩子安稳红尘命格。

    其二,南河踪迹太过渺茫,一旦大张旗鼓,徒劳惊扰四方,反倒一无所获。

    于是他将这页卷宗轻轻折角、妥帖收好,藏入私密木匣。

    转头看向院中正在晒药整理伤册的陈一尧,眼底漾起温和沉静的笑意。

    此刻安稳来之不易。

    少年浴血护他、孤身挡黑幕、带病撑残局,该好好休养、安稳度日,不必再跟着他背负无尽寻亲执念。

    他打算,独自悄悄查探,低调寻访,不扰岁月,不惊浮生。

    陈一尧闻声回头:“叔父怎么了?”

    陈羽晟轻轻摇头,温声道:“无事,只是觉得,风雨终过,往后,我们都安稳了。”

    是啊。

    外界风雨,彻底落幕。

    恶人伏法,天道昭彰,家业安稳,人世清明。

    可无人知晓,这位半生受苦、半生隐忍的男人,在所有圆满落幕的尽头,悄悄背负起了第二条漫长、寂静、无人知晓的寻子路。

    一子隐于青山,待天时归尘。

    一子藏于人海,待机缘现世。

    父子三人生死离散的宿命,依旧没有终结。

    圆满依旧缺席,重逢依旧遥远。

    庭院日光静好,岁月温柔安生。

    世人皆以为故事尘埃落定。

    唯独陈羽晟心知——

    翻案是终章,寻亲,才是余生漫长的新始。

    风落庭院,浅浅无声。

    一空落尽,又起一念。

    前路安稳,却依旧遥遥盼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