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彪的宅子在城东,叶倾苍白天就打听清楚了位置。趁着周德彪喝醉,正是去实地踩点的好时机。
城东的街道比西边要宽敞得多,两边都是砖瓦房,不像西边那些破破烂烂的土坯房。
周德彪的宅子在一条巷子的最里面,二进的院落,围墙足有一丈高,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大门两侧挂着灯笼,照得门口通亮。
叶倾苍没有靠近,躲在对面的一棵老槐树后面,远远观察。
院子里有人走动,不止一个。
叶倾苍数了数,至少有四个人在巡夜。一个户房司吏的宅子,四个人巡夜,比县衙的守卫都多。
叶倾苍记下了巡夜的路线和间隔时间,在槐树后面蹲了大约半个时辰,心里基本有了数。
四个巡夜的人,每隔一炷香的时间交换一次位置。其中有两个走路的步伐沉稳有力,应该是练过的,至少是淬体一重到二重之间。另外两个是普通人,脚步虚浮,走路拖着步子。
最大的障碍不是这四个人,而是地窖的铁门。
三寸厚的铁门,没有钥匙打不开。
叶倾苍现在是淬体五重,一拳打出去有四五千斤的力量,但要无声无息地打开三寸厚的铁门,不太现实。
硬来的话,动静太大,会惊动整条街。
得想个办法。
叶倾苍想了想,决定先回去,明天再想办法。
回家的路上,叶倾苍经过一家铁匠铺。铺子已经关门了,但门口挂着一块招牌——“陈记铁匠”。
叶倾苍记住了这个位置。
第二天一早,叶倾苍照常去县衙报到。
打了个卯之后,叶倾苍去了陈记铁匠铺。
打铁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满手的老茧,脸被炉火熏得黑红。
“老丈,我要打一把钢钎。”叶倾苍比划了一下长度和粗细,“要硬的,能撬铁的那种。”
老铁匠瞅了叶倾苍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的配刀和身上的皂衣。
“衙门里的?”
“对。”
“打一把钢钎,二两银子。”
叶倾苍从怀里掏出周德彪昨晚给的那锭十两银子,掰了一小块下来递过去。
“后天来取。”
“等不了后天,我今天就要。”
老铁匠愣了一下,随后摇头:“赶工的话,加一两。”
叶倾苍又掰了一块银子。
“行,等着。”
老铁匠把炉火烧旺,开始打钢钎。
叶倾苍就蹲在铁匠铺旁边等着。
等钢钎的功夫,叶倾苍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明抢肯定不行。周德彪是吏员,有官身,而且住的地方在城东富人区,闹出动静来,整个青山县都会知道。
要暗取。
趁着夜色,潜入周德彪的宅子,撬开地窖的铁门,把账本搬出来。
搬出来之后,直接交给严青夫。
有了实打实的账本做证据,严青夫就能名正言顺地让县尊下令拿人。
到时候,就不是叶倾苍一个人去抓,而是县衙出面,光明正大地抓。
当然,这个计划有一个最大的风险——如果叶倾苍潜入的时候被发现了,那就说不清了。一个衙役半夜翻墙进同僚的家,怎么解释?
但叶倾苍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等了大半天,钢钎打好了。
一尺半长,小拇指粗细,通体黑色,叶倾苍掂了掂,分量刚好,插进靴筒里不会露出来。
回到家里,叶倾苍换了一身黑色短衣,将配刀和钢钎都藏在身上。
等到子时。
月亮被云遮住了,整个青山县笼罩在一片黑暗中。
叶倾苍出了门,猫着腰,沿着街巷的暗处,一路往城东摸去。
淬体五重的身手,让他的脚步轻得像是猫一样。每一步落地,几乎听不到声音。
到了周德彪家的后墙,叶倾苍贴着墙根蹲了一会儿,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两个巡夜的刚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叶倾苍双腿一蹬,身体像箭一般弹了起来,一丈高的围墙,轻轻松松就翻了过去。
落地的时候,叶倾苍一个翻滚,卸掉了落地的力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叶倾苍躲在一棵桂花树后面,观察了片刻。
正房的灯已经灭了,周德彪应该睡下了。
左边的厢房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应该是丫鬟或者妾室的房间。
叶倾苍记得,昨晚踩点的时候,巡夜的路线是绕着院子走一圈,每隔一炷香一次。他刚翻进来,下一次巡夜至少还有小半炷香的时间。
地窖在哪里?
叶倾苍在院子里搜索了一圈,在后院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几块石板盖住的入口。
搬开石板,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尽头是一扇铁门。
叶倾苍走下石阶,摸到铁门上。
三寸厚的铁门,周德彪没有说假话。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锁芯有鸡蛋大小。
叶倾苍从靴筒里抽出钢钎,插进锁扣和门框之间的缝隙,双臂发力。
淬体五重的力量,近五千斤。
钢钎弯曲,锁扣纹丝不动。
叶倾苍眉头皱了起来。
这锁不是普通的铜锁,锁扣是精钢打的,比他的钢钎还硬。
叶倾苍换了个位置,将钢钎插进门框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对准铁门的合页。
再次发力。
这一次,叶倾苍用了十成十的力量。
“嘎吱——”
铁门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叶倾苍心头一紧,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加力。
“咔嚓!”
合页断了一根。
铁门歪了一半,露出一条缝隙,勉强能侧身进去。
叶倾苍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地窖里黑漆漆的,叶倾苍摸出火折子,吹亮了。
火光照亮了地窖,叶倾苍呼吸一滞。
两口大箱子是不假,但不止两口。
地窖里摆了整整五口大箱子,最外面两口装的是账本,码得整整齐齐。里面三口箱子上了锁,叶倾苍用钢钎撬开了一口。
银子。
满满一箱子的银锭,每一锭都刻着“周”字印记,跟周德彪给他的那锭一模一样。
叶倾苍深吸一口气——不对,这个词不能用。叶倾苍愣了一息,随即开始动手。
账本太多,带不走全部。叶倾苍挑了最关键的几本——上面有日期、数目、经手人的签字画押,这些才是最要紧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