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那句“埋的都是活人”,像是一道惊雷,在林皓和苏柔的耳边轰然炸响。
苏柔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林皓的心脏,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山坡,看着这一个个隆起的小土包,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那个依旧在流泪的老人,问出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老人家,那你认不认识一个大概七八岁,很瘦小,不怎么说话的小女孩。”
听到这句话,老人的瞳孔,猛地增大了。
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惊慌。
他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连连摆手。
“不认识,我不认识。”
“你们快走吧,快走。”
他焦急地催促着,声音都在发抖。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那些人都是魔鬼,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你们斗不过他们的,不要再查下去了,会没命的。”
老人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皓站起身,直视着老人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老人家,如果所有人都像你这样想,都因为害怕而选择退缩,那埋在这里的冤魂,谁来替他们伸冤。”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如果今天我们对这些罪恶视而不见,那明天,躺在这里的,可能就是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甚至是我们自己。”
“我以前是个公职人员,我曾经对着国旗发过誓,要守护一方安宁,要为人民服务。”
林皓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我现在虽然脱了那身衣服,但我当初发过的誓言,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头里。”
“有些人,有些事,总要有人去管。”
“就算斗不过,也要斗。”
“就算会没命,这条命,也得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让苏柔看向林皓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也让那个本已心如死灰的老人,浑浊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呆呆地看着林皓,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整个人都瘫坐在了地上。
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等这句话,等了好多年了。”
老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一段足以让天地为之色变的血色往事。
“你说的那个女孩,我认识,她叫小念。”
“她的父亲,叫李强,以前也是帮这家工厂干脏活的。”
老人的眼神,陷入了遥远而痛苦的回忆。
“后来,好像是因为分赃不均,李强偷偷藏了一个东西,好像是一个优盘,里面有他们所有的犯罪证据。”
“工厂里的人发现之后,把他抓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腿。”
“可是李强嘴很硬,死活都不肯说出优盘的下落。”
说到这里,老人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回忆起了一幕让他永生难忘的恐怖场景。
“那些畜生,为了逼他就范,就把他的老婆和只有五岁的小念,一起带到了这座后山上。”
“他们当着李强的面,当着小念的面,把她的母亲……”
老人的声音,哽咽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残忍和暴行,已经让林皓和苏柔的拳头,瞬间握紧。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两人的胸中疯狂燃烧。
这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小念的母亲,当场就撞死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李强也疯了,拼着最后一口气,抱着一个头目,滚下了山崖,同归于尽了。”
“只有小念,因为年纪太小,被那些人随手丢在了山里,自生自灭。”
“是我,是我偷偷把她养大的,可怜的孩子,从那天起,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真相大白。
林皓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女孩的神志会如此不清。
亲眼目睹母亲被辱,父亲惨死,这样的人间惨剧,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成年人的心智,更何况是一个只有五岁的孩子。
他也终于知道,该如何去刺激那个孩子,让她恢复意识了。
李强,优盘,妈妈。
这些,就是唤醒她的钥匙。
可是,一想到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去重新揭开她血淋淋的伤疤,林皓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
他不忍心。
但他又清楚地知道,有些事,必须得做。
为了让那些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为了找到那个至关重要的优盘,也为了让小念能够走出那个封闭的世界,他必须这么做。
林皓对着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人家,谢谢你。”
“你放心,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得知了一切,他知道,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和苏柔准备返回,先去医院,尝试唤醒小念。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这片埋骨之地的时候。
山路的路口处,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得体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的男人。
他看起来斯斯文文,脸上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容,与这阴森恐怖的环境,格格不入。
男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苏柔的保镖们,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是被人用某种方式支开了。
林皓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比王源更加危险的气息。
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笑着看着林皓,就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的目光,越过林皓,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的老人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
他屈指一弹,那张银行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林皓的脚下。
“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不是什么好事。”
男人的声音,温文尔雅,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这里面有一千万,密码是六个八。”
“拿着钱,离开这座城市,忘了你今晚看到的一切。”
“有些事,不是你这种小人物,能多管闲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