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了电话，转身下楼。
深夜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
林皓走出宿舍楼的门洞，径直朝着那辆奥迪车走去。
赵宏伟看见他，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腰微微弯着，姿态放得极低，与昔日那个在长浦县说一不二的县委书记，判若两人。
“林皓同志，这么晚了还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赵宏伟的声音，沙哑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林皓没有理会他的客套，目光越过他，落在了紧闭的后车门上。
赵宏伟立刻会意。
他猛地拉开车门，冲着里面怒吼一声。
“滚下来！”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车里摔了出来。
正是赵凯。
他此刻的模样，凄惨到了极点。
原本还算英俊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眼眶肿得像两个发黑的馒头。
整个人，就像一个被吹胀后又泄了气的猪头。
赵凯一看到林皓，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赵宏伟却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抡圆了胳膊，狠狠一巴掌抽在赵凯的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混账东西！”
赵宏伟指着林皓，对着自己的儿子咆哮道。
“跪下！”
“给林处长，磕头认错！”
赵凯不敢有丝毫犹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对着林皓，一下一下，用力地磕着响头。
每一次，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皓只是冷冷地看着。
看着这对父子，在他面前上演着这出蹩脚的苦肉计。
他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能让赵宏伟这只老狐狸，不惜亲自带着儿子连夜赶到省城，上演这出负荆请罪的戏码。
绝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而是因为，他怕了。
他怕的，是自己身后那位，让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陈毅鸣主任。
赵宏伟见林皓不为所动，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又是一脚，狠狠地踹在赵凯的后心。
“你这个畜生，得罪了林处长，现在知道错了？”
“光磕头有什么用！”
“你自己说，以后该怎么办！”
赵凯被打得趴在地上，半天没能喘上气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对着林皓保证。
“林处长，我错了。”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得罪您了。”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赵宏伟又连忙在一旁补充道。
“林皓同志，您放心。”
“只要您能高抬贵手，我们赵家愿意拿出所有的诚意。”
“城西那块地，我们立刻就退出来，无偿转让给您。”
“不，整个长浦县，只要是你看上的项目，我们赵家都全力支持。”
“钱，女人，地位，只要您开口，我赵宏伟一定给您办到。”
林皓看着赵宏伟那张写满谄媚和算计的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这深夜的寒风，还要冷上几分。
“说完了吗。”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赵宏伟父子的身体，同时僵住。
赵宏伟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从林皓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和解。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漠视。
赵凯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补充道。
“林处长，还有那个女人！”
“那个背叛你的女人，我也帮你处置了！”
说完，他冲着奥迪车的后备箱，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把她带出来！”
后备箱被人从外面打开。
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粗暴地将一个麻袋拖了出来。
麻袋解开，一个浑身是伤的女人，被扔在了地上。
正是苏晴。
她头发凌乱，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和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整个人奄奄一息，显然是受尽了非人的折磨。
苏晴一看到林皓，就像是看到了魔鬼，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顾不上身上的剧痛，拼命地爬向林皓，声音破碎而凄厉。
“林皓，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都是赵凯逼我的，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求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救救我。”
她不断地道歉，不断地求饶，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林皓看着脚下这个曾经让他爱过，也让他恨过的女人。
心中，只剩下一片麻木。
他不想管。
也懒得管。
他转身，准备离开。
他不想再和这些肮脏的人和事，有任何牵连。
然而，就在他迈出脚步的一瞬间，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猛地劈进了他的脑海。
林皓的脚步，瞬间停住。
他猛地回头，再次看向赵宏伟。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赵宏伟今晚到这里的，真正目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负荆请罪。
这是一条狠毒到极致的，一石二鸟之计。
他们故意把苏晴打成这样，带到自己面前。
如果自己今天心软，或者哪怕只是流露出一丝怜悯，他们就会顺势把苏晴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自己。
一个被打得半死的女人，后续的麻烦无穷无尽。
而如果自己像现在这样，冷漠地转身离开。
那苏晴，今晚必死无疑。
一个被停职的前男友，刚刚官复原职，并且一步登天。
他被抛弃的前女友，就在他宿舍楼下，被人虐待致死。
明天天一亮，这个消息传出去，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到时候，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人是赵家杀的。
但在舆论的漩涡里，他林皓，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甚至，这盆脏水，会成为他政治生涯中，永远都洗不掉的污点。
好狠的计策。
好毒的用心。
赵宏伟，不愧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林皓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回了苏晴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不断求饶的女人。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赵宏伟，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人，我要带走。”
赵宏伟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瞬间变得狂喜。
他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
“当然，当然！”
“林处长您想怎么处置，都随您。”
“那这么说，您是原谅我们了？”
赵宏伟的眼神里，充满了试探和期待。
林皓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