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伟得到了那个点头,如蒙大赦。
他脸上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对着林皓连连鞠躬。
“多谢林处长。”
“多谢林处长大人有大量。”
说完,他便不再有片刻停留,拽起地上还在发愣的赵凯,像是逃离瘟疫一般,钻进奥迪车里,似乎是一秒也不想留在这里!
引擎发出一声轰鸣,黑色的轿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路灯下,只剩下林皓和躺在地上,那个气息奄奄的苏晴。
林皓掏出手机,没有打给任何一个熟人。
他只是平静地拨通了急救中心的电话。
“省委宿舍大院门口,有人受伤需要救助。”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多说一个字。
苏晴看着林皓的动作,那双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她以为,林皓终究还是念着旧情的。
她挣扎着,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林皓的裤脚。
“林皓,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自我感动式的委屈。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全心全意地对你。”
林皓的目光,缓缓下移。
他看着那只企图抓住自己的手,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怀念,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厌恶。
他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苏晴的触碰。
那个动作,轻微,却充满了决绝的意味。
“苏晴,我救你,不是因为在乎你。”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只是不想因为一条不相干的性命,脏了我的手,污了我的路。”
“从你背叛我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只剩下陌路。”
苏晴脸上的希望,瞬间凝固。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皓那张冰冷的面孔,似乎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林皓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身,迈步,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恶心的地方。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了苏晴那歇斯底里的尖叫。
“抛开事实不讲,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林皓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因为他知道,跟一个已经彻底失去理智和底线的人,再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他径直走回宿舍楼,将那满地的肮脏与不堪,彻底关在了身后。
回到房间,林皓脱掉外套,准备去洗个澡,洗去这一身的疲惫和晦气。
口袋里的手机,却又一次震动了起来。
林皓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家”字,眼神中的冰冷,才悄然融化了些许。
他接通了电话。
“妈。”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母亲那带着浓浓忧虑的声音。
“皓儿,你是不是在省城,结识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林皓的心,微微一动。
“妈,怎么了。”
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担心被别人听到。
“今天,家里来了好几拨人。”
“都是开着好车,提着咱们见都没见过的贵重东西。”
“有说是什么特供的烟酒,有说是什么补身体的药材,还有一个人,走的时候硬要塞给我一个信封,我摸着里面厚厚的一沓,全是钱。”
林皓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立刻追问。
“那些东西,你们收了吗。”
母亲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当然没收!”
“你爸当场就把他们全都赶出去了。”
“你从小就懂事,我和你爸都知道,你走的是正道,我们怎么可能收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给你添麻烦呢。”
林皓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妈,你们做得对。”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嘱咐道。
“记住我的话,以后不管是谁,不管以什么名义,送来的任何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要。”
“要是再有人上门,你们就直接告诉他们,再不走就报警。”
母亲连声答应着,又絮絮叨叨地关心了几句他的身体,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林皓放下手机,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冽。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什么都明白了。
秦峰。
王副书记。
这些人,是真的对他出手了。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昨晚的威逼利诱失败了,今天就立刻换上了釜底抽薪的阴招。
他们很清楚,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刚刚进入权力核心,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政治羽翼。
他们更清楚,他最大的软肋,就是远在老家的父母。
送礼。
这看似寻常的人情往来,背后却藏着最致命的杀机。
只要自己的父母,收下任何一样东西,哪怕只是一条烟,一瓶酒。
明天,这些东西就会变成举报信里的铁证。
一个刚刚上任的省委主任秘书,其家人就在老家大肆收受贿赂。
这个消息一旦爆出,他林皓,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到时候,根本不会有人去听他的辩解。
陈毅鸣主任就算有心保他,在这样的铁证面前,也无能为力。
好毒辣的手段。
好阴险的用心。
林皓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知道,对方的牌,已经打出来了。
如果他继续选择隐忍和退让,那么等待他的,只会是无穷无尽的黑手和更加致命的陷阱。
退缩,就是死亡。
既然如此,那便战吧。
林皓的眼神里,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燃烧起一股熊熊的战意。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
他更不是一个只会被动挨打的棋子。
既然你们已经划下了道,那我就陪你们,好好地玩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