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云舒本是去武安侯府安抚沈清柔。
尚未到沈家,她已然听说了那些见鬼的传言。
她太了解自家父亲,虞飞鸿绝对不会允许到嘴边的肥肉飞走。
定是虞婉桢搞的鬼,想用这种方式把虞飞鸿高高架着,不好再动那些聘礼的心思。
“虞婉桢的招数太烂了,虎口夺食,那虎岂会轻易让?”她冷嗤:“看来,之后很多事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她的心腹粉桃低声道:“可,王家那边……”
“眼前不是有现成的人?”虞云舒打断她的话:“去敲门。”
她和沈家的婚事暂时退不得,换嫁势在必行。
在此之前,她不可以打草惊蛇,得先稳住沈家的人才是。
且,王家想让她当杀人的刀对付虞婉桢,她也得找个替死鬼。
王家赏荷宴那事,沈清柔恨虞云舒不肯相助,心里窝着好大一团火。
张氏也在沈清柔的哭诉里,对沈清柔数不清的意见。
沈家,闭门不见。
好在这时,沈长清回来了。
连着七天吃斋念佛,砍柴种地,沈长清瘦了不少。
凹陷的脸颊添了几分刻薄,没了从前的清风霁月。
看到虞云舒,他眼前一亮:“云舒,你是为了我而来?”
虞云舒看到他的变化惊了一瞬,面上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
她快速收起情绪,迟疑着点头,又摇头。
将王家的事简单说了一说,已是泪流满面:“我岂会害清柔,但凡那时候我开口,王四小姐的毒计必然暴露。”
“王家权势滔天,为了四小姐不会放过我们俩的,可惜清柔年轻,不懂我的良苦用心,侯夫人也误会了。”
沈长清当然相信虞云舒。
她单纯善良,胆小柔弱,人畜无害,怎么可能做那害人的事?
一定是王家四小姐仗着身份胁迫,把云舒害得里外不是人。
“我都明白,进去再说,有我呢。”沈清柔虚虚笼着虞云舒的肩膀。
这里是沈家门口,虽然来往的人不多,可到底还是有。
虞云舒生怕被人看到他和沈长清拉扯,从沈长清的怀抱里挣出来,压下眼底的抵触。
“你……”沈长清察觉到她的动作,面带奇怪:“嫌我?”
虞云舒连忙行礼:“沈世子,你我虽有婚约在身,到底没有成婚,实在不好举止亲密。”
“虞家虽然落魄,但自小就有教养嬷嬷教我规矩和礼仪……”
沈长清表示理解,心里对虞云舒的爱护又多了一重。
“是我没考虑周全,还请你谅解。”
他的云舒,便是如此懂规矩。
前世也是如此,爱慕他多年,却为了他和虞婉桢的婚约委屈自己。
哪怕怀了沈望,他要做主将她弄到沈家,云舒也拒绝了。
她不肯为了自己的利益损害沈长清的名声,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情分。
最后又为了沈望的前途,忍痛答应把孩子给虞婉桢抚养。
识大体,知进退,懂道理,温柔体贴又受尽委屈。
沈长清心里的深爱几乎要溢出来,同时也笃定今生一定不会让虞云舒受委屈!
哼,虞婉桢那个蠢货,对前世的事一无所知。
她目光短浅,木讷无趣,愚蠢恶心,压根不懂云舒的好。
如今越咄咄逼人,越是惹人嫌弃,还串通襄王陷害他,连云舒的脚趾都比不上!
虞云舒躲开沈长清粘腻的视线,羞怯一笑:“沈世子别怪我就好。”
沈清柔和张氏就等在前厅。
她们知道沈长清今日归家,却没想到沈长清把虞云舒带进来。
“哥哥,你带她进来做什么?”沈清柔眼眶一红,在王家的委屈涌出来,差点将她淹没。
“虞云舒诱我对付虞婉桢,事后撇清关系差点害死我,她就是个心口不一的贱人!”
沈长清护在虞云舒跟前:“清柔,怎么说话的,你的规矩呢,道歉!”
沈清柔瞪大眼:“哥哥之前最疼我了,竟然为了这个小贱人训斥我?”
以前他的未婚妻是虞婉桢,不管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哥哥知道自己错了,也会因此呵斥虞婉桢。
怎么到了虞云舒这里就不同了?
沈清柔当即哭了起来:“凭什么要我道歉,做错事的不是我,是虞云舒这个贱人!”
“她被王暄妍挑唆,自己不敢去就撺弄我动手,如果不是我运气好,只怕被王家扣下送官府了。”
“这贱人……”
“住嘴!”沈长清怒吼,指着沈清柔:“好歹是武安侯府大小姐,一口一个贱人,不懂礼数,传出去谁敢娶你?”
沈清柔的哭泣僵在脸上,错愕又狼狈。
以前不管她说虞婉桢说的再难听,哥哥也没阻拦,甚至还会帮她说话。
如今她都说了是虞云舒陷害自己,哥哥无动于衷还反过来训斥她?
规矩和礼数比她的安危还重要?
还是说,哥哥被虞云舒勾走魂,连她这个亲妹妹也顾不上了!
沈清柔顿了顿,哭声更大了。
张氏心疼的将人搂在怀里。
尚未开口,虞云舒通红着眼,低低道:“世子,看来清柔对我误会颇深。”
“她还是个孩子,你别吓到她,我走就是了。”
沈长清连忙拉住她的手:“不,清柔就是被母亲和我给惯坏了,耍性子矫情,也是该吃点苦头。”
“你别走,既有误会,说清楚便是。”
张氏气的心口起伏:“长清,你被她迷了眼我不管,但委屈你妹妹就是不对。”
“轻柔差点被她害死,你可知道她……”
“我都知道了。”沈长清打断张氏的话,叹道:“云舒也是逼不得已。”
“王暄妍贵为王家嫡出的四小姐,她一句话就能碾死沈家和虞家,云舒不敢反抗。”
“如果那日云舒顺着清柔的话把王暄妍供出来,才叫真的坏事了呢!”
张氏如见了鬼:“你,你在胡说什么?”
“母亲也被妹妹给带偏了。”沈长清护着虞云舒,一副无奈的样子:“云舒不争不抢,跟虞婉桢从无恩怨。”
“这些事一查就能知道,且她第一次去王家,哪有本事害虞婉桢,不能让王家顺藤摸瓜。”
“况且您看,是不是咬死不认,王家为了王暄妍就放过她们了?”
张氏稀里糊涂,竟觉得沈长清的话颇有道理。
她顿了顿:“可,清柔她……”
“清柔不是没事吗?”沈长清接过话:“她这一次吃了教训,以后就不会乱来了,也算因祸得福。”
“母亲,这是云舒为您和清柔准备的礼物。”
他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连带虞云舒准备的一起递给张氏。
“云舒也吓坏了,好在她头脑冷静又聪明,才保住了她们二人的名声和面子。”沈长清说。
“您别误会云舒,她知道清柔心里有气,这不是赶紧来给你们赔罪说道了?”
张氏看着那堆礼物,勉强点头:“真是我误会虞云舒了?”
“是。”沈长清轻声道:“云舒明事理,体贴温柔,孝顺懂事,您以后就知道她有多好了。”
“也是我眼瞎,这些年以为虞婉桢懂事,哼,她就是个趋炎附势的贱人!”
张氏正要说起虞婉桢,听得沈长清这么说,赶紧附和:“可不是?”
“听说那贱人今儿好大的脸呢,襄王亲自送聘礼,多得数不清。”
“她夺了云舒的婚事,还有脸出风头,臭不要脸的荡妇!”
虞云舒在一旁听着,十分得劲儿。
就是这样,误会和矛盾越深越好,等换嫁后虞婉桢嫁进门才叫天不应呢!
“姐姐她……”虞云舒轻声开口。
但说了几个字又戛然而止,似乎不该开口。
“她怎么了?”张氏问道:“云舒,以后就是一家人,你在我们面前不用隐瞒。”
“是。”虞云舒这才低低道:“她自小如此,对外说是父亲和母亲逼得她在清秋院躲着,吃穿用度用先夫人的嫁妆。”
“实则是姐姐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她觉得自己是王家的外孙女,背后还有尚书府撑腰,嫌弃我们,不肯跟我们过多往来。”
“闹得现在襄王殿下都误会了,以为是父亲母亲苛待她,孤立她。”
沈长清一顿:“真是这样?”
虞云舒点头:“沈世子觉得我会骗您?”
沈长清的手一点点握紧。
被欺骗的荒唐感涌上心头,抵消了他对虞婉桢仅剩的那点亏欠——
哼,前世今生,虞婉桢在他面前表现的都十分委屈。
不是明着说虞飞鸿和秦如意苛待,就是暗里说虞家对她不好,不给她任何东西,让她自生自灭。
真相竟是这样!
亏得他前世还曾心疼虞婉桢不容易。
早知道这样,前世他说什么都要让云舒进府做平妻,这样云舒也不会年纪轻轻香消玉殒!
不行,他在仙灵寺受的苦也是因为虞婉桢的算计。
她凭什么荣华富贵?
明儿就得去找她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