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茶楼一见,虞婉桢问过楼亦闻缘由。
他说起了那枚还魂丹。
或许还因为他在仙灵寺,知道虞婉桢为他供奉的白玉观音像,心生感动。
但后来虞婉桢也仔细想过,楼亦闻不仅身份尊贵,先皇后的母族盛家同样煊赫。
还魂丹虽难得,以皇家和盛家的门楣,送到他手上只是时间问题。
总不能因为一枚还魂丹他真的以身相许,还交出真心。
还有他说的,对未来襄王妃的亏欠。
其实也不尽然。
正如她所言,他乃名副其实的天子骄子,就算身子有异,光凭那副皮囊也有不少女子芳心暗许。
就是世家大族考虑到的是以后的前景,儿女婚嫁皆要思虑周全,所以才让虞飞鸿钻了空子。
虞家应该对这婚事感恩戴德,烧高香拜祖宗,并非他亏欠未来王妃。
虞婉桢垂下眼眸,避开楼亦闻的视线,盯着桌上的青瓷碗。
冷元子冒着丝丝冷气,甜味正好,色香味俱全。
这个季节还算不得太炎热,冰块难得,如果虞婉桢不是自作多情,这碗冷元子是专门给她准备的。
楼亦闻说的清楚,做法也很清晰。
小到饮食出行,大到聘礼嫁妆,他都考虑到了。
可越是这样,虞婉桢越觉得不安。
前世她曾毫无保留的相信,直到死,才知道一切因缘际会全是藏在算计下的虚情假意。
沈长清装的多像啊!
他们一起长大,虞婉桢半点异常也没察觉,那相见几次的楼亦闻呢?
虞婉桢不觉得,自己的美貌足以让楼亦闻一见倾心,他可不是色迷心窍的寻常人。
虞婉桢不敢再往细里深想,就当她是一朝被蛇咬吧。
她的躲避有点明显,楼亦闻看的清清楚楚,他不免在心里叹了一声。
好不容易才有的进展,怎么她又如受惊的小猫,缩了回去?
唉,慢慢来吧。
楼亦闻想,她跟沈长清多年情谊,一朝遭遇背叛,或许心里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不敢相信别人。
正常。
是他做的还不够妥帖,让她无法放下心里的防线。
两人都没胃口,几碟子甜点堪堪动了几口。
楼亦闻主动打破沉默的氛围:“你瞧着疲惫,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麻烦王爷,我还有点事。”虞婉桢正好打算要走:“王爷身子也不好,今日折腾,早点回去休息。”
楼亦闻没拒绝,只朝虞婉桢说:“墨尘一人到底精力有限,难免有疏漏。”
“白芍自幼习武,还通医术,可否让她和墨尘一起伺候你?”
虞婉桢诧异于他的询问:“我以为王爷已经决定好了。”
“既是给你的人,你说了算。”楼亦闻又说:“墨尘也好,白芍也罢,既在你身边伺候,随你发落支配。”
他侧头看朔风。
朔风拿出两份身契递给虞婉桢:“虞大小姐,这是她们的身契。”
虞婉桢神色复杂。
培养习武的婢子不容易,墨尘的身手来看很不错了,如今又加一个白芍,对她而言当然很好。
但……
楼亦闻看出她的顾虑,笑道:“下个月你我大婚,便是彻底的一家人。”
“她们,就当我给你的诚意。”
话说到这份上,虞婉桢没有继续推辞:“多谢王爷。”
“不用这么客气。”楼亦闻起身。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婉祯,你可以尝试着信任我。”
虞婉桢一愣,而后垂眸:“是。”
王家的赏荷宴还在继续。
王暄妍憋了一肚子气,看谁都不顺眼。
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虞婉桢到底怎么做到的,这里是王家,是她母亲眼皮子底下的天下。
虞婉桢如何能在短时间内,从她院子里拿到小衣,又让李老二那蠢货反水?
想来想去,她觉得身子身边除了奸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此前的不寻常!
等下一定要将身边的贱婢们都审一遍,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林猗兰亦是撑着笑颜应付。
一下子少了那么多夫人,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已经有人来问过了。
林猗兰只能找了借口应付。
她知道,宴会结束还有的是麻烦。
林猗兰不甘心,赏荷宴分明是专门给虞婉桢准备的鸿门宴,她的招数还没用呢!
得时刻关注虞婉桢,这笔账得算回来!
如此想着,林猗兰扫了一圈,始终没见到虞婉桢。
她侧身压低语调问图嬷嬷:“那小贱人呢,又去找李令仪了?”
图嬷嬷愣了一瞬,赶紧说:“她跟襄王殿下一起走了,就在咱们来前院不多久。”
“走了?!”林猗兰忍不住拔高声音。
不远处的几位夫人视线聚过来。
其中一人好奇:“王大夫人这般惊讶,谁走了?”
“是襄王殿下。”林猗兰勉强笑着:“殿下乃是贵客,正是午膳,不知道怎么先走了。”
“也是我失察,许是招待不周。”
“大夫人言重,襄王殿下身子不好,这些年就没见他参加哪家的宴会。”那位夫人十分配合。
“能来赏荷宴已经够让人惊讶了,大夫人细致,赏荷宴周道,襄王殿下或许是因为身子不适才走。”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林猗兰赔笑寒暄。
背着大家,她咬着牙关吩咐图嬷嬷:“去虞家把人给我揪回来。”
“小贱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竟还敢先走,到底是没娘教的下作东西!”
虞婉桢跟楼亦闻分别后,的确没第一时间回虞家。
她去了药铺。
琴语奇怪:“小姐身子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大夫看看?”
“还好,就是有点乏。”虞婉桢看了眼静静跟在身侧的白芍:“王爷说你会医术,如何?”
白芍迟疑:“尚可,但不知道小姐需要什么样的医术?”
虞婉桢没有跟她卖关子:“辨别药材,分辨药方,以及制作简单的药丸。”
她只在神医谷呆了两年,那时候年岁小,回虞家后只能看看医书并无实践。
如果有个人在身边甄别,自己也会医术,像今日的迷香和药,她都能避开。
已经公开和林猗兰王暄妍撕破脸,她们的手段,绝对不会仅限于今日。
还要防着虞云舒和沈清柔。
“这些都是基本功。”白芍道:“我三岁认字,同时开始辨别药材,如果不是家里曾出了变故,应该已经是医女了。”
“虞大小姐如果不嫌弃,可以先行测试。”
“王爷既然提起你的医术,想来不错。”虞婉桢拿出随身誊抄好的药方递给她:“这上面的东西,可行?”
白芍简单看了看,再抬眸看虞婉桢,满是诧异:“你这些药方哪儿来的?”
“医书上看的。”虞婉桢顿了顿:“有几张药方我稍作改动,不知道如何。”
“不论是药材的适配,还是用量,看上去都不错。”白芍惊讶道:“您自己还会调配药方?”
“也是从医术上看的。”虞婉桢没有解释更多:“如果这些方子能用,你按照这些制作成药丸。”
“此外,每个月清秋院的人都要用防身的药,还有强身健体的药。”
白芍点头:“是。”
“小姐,您担心她们继续使坏?”琴语低声问:“哪有千日防贼的?”
“他们都做了那样的事,不如直接捅破,闹到官府,不论是王家还是虞家,都会为您讨回公道!”
虞婉桢摇头:“今日我将不少千金小姐都扯进去了,如果报官,就等同于和王家翻脸。”
“方才在外祖父跟前那一遭,已经是硬着头皮,外祖父跟王维行林猗兰不同,得罪了他,我后续行走艰难,没必要。”
琴语看了眼白芍,低声道:“不是还有襄王吗?”
虞婉桢没有回应。
襄王是靠山,但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如果王爷真的活不了多久,她就算当上襄王妃也威风不了多久。
当然,这些话她没明着说出来。
琴语见她不回话,又问:“您说,王家会怎么处置二小姐和沈小姐?”
虞婉桢哼了哼:“不会处置,死了的李老二便是最好的替罪羊。”
“林猗兰手段厉害,难怪能把王维行迷得不着四六。”
“可明明沈小姐都承认是二小姐指使!”琴语不甘心:“凭什么她们能逍遥法外?”
“因为林猗兰要让她们来对付我。”虞婉桢心里门清:“不过这一关,没那么好过。”
回虞家,天色尚早。
秦如意没有去王家,帖子她给了虞云舒。
云舒那张脸也算数一数二,如果宴会上真有高门大户的公子瞧上她,婚事不是还能商量吗?
她现在越发觉得云舒的顾虑没错。
沈家落魄,沈长清如疯了一样不着调,秋闱还指不定能不能中呢!
不如瞧着点别的高枝,襄王府不成,其他侯爵也行……
正想着,余光扫到进门的身影,她的眉头深深收拢:“虞婉桢?”
“你不是去王家参加宴会,怎么就回来了?”
虞婉桢心里门清,扫了眼周围,故作奇怪:“咦,出了事,难道夫人不知道?”
“说起来,这事还跟云舒有关呢!”
秦如意的心瞬间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