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晃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王尚书府举办赏荷宴的日子。
虞婉桢一早就打定主意就去走个过场,等宴会开席后找个理由离开。
所以在衣裳装扮上,她选了身低调又不老气的烟霞色,黑发间别了简单的珠花和一根白玉簪子。
阿怜伺候着穿戴,瞧着铜镜中的虞婉桢,拿起一根鎏金孔雀坠比划:“太素了点。”
“您极少会参加宴会,这幅打扮要被所有人比下去了,我听说梧桐苑那边可是斥巨资买了流光纱的衣衫呢!”
虞婉桢微微一笑,铜镜中的人顾盼生辉。
她拿过阿怜手中的坠子放回妆匣子里:“我有了婚约,还打扮的跟花蝴蝶一样,难免会被人诟病。”
“再说了,王家给姑娘公子相看,我太招眼,又要成为林猗兰的眼中钉了。”
琴语也这么觉得:“没错,姑娘国色天香,天人之姿,就算不施粉黛也好看,何况是这些珠宝首饰。”
“王爷的马车在外边,请您一起过去呢。”
虞婉桢正了正珠花,起身的时候,从抽屉里拿出了两个小玉瓶。
那是她自己制作的药丸。
阿怜和琴语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襄王府的马车早就在门口等了很久,虞婉桢登上马车,一眼就看到了闭目养神的楼亦闻。
他穿了一身凝夜紫的衣袍,衬的原本就白的脸色如画里雕琢的一般。
虞婉桢忍不住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裳。
烟霞色和凝夜紫竟意外的撞了颜色,淡淡的雾青紫显得凝夜紫格外浓烈。
身后打帘子的阿怜也瞧见了,快言快语道:“呀,小姐和王爷真是默契,这颜色可真合适啊!”
虞婉桢回头看了眼阿怜。
楼亦闻已经睁开了眼。
他的视线先是从虞婉桢身上大致扫了眼,而后开口:“这颜色衬你。”
虞婉桢一笑,同样夸他:“王爷肤白,凝夜紫显得您精神了不少,这几日身子好转了吗?”
想到刚才他在闭目养神,又说:“时间尚早,王爷可以多休息会儿,没必要专门来接我。”
“许久不出门了。”楼亦闻感慨叹道:“想着早点出发,四处转转,顺带接上你。”
“你极少参加宴会,本王对这些宴会也不甚在意,咱们俩正好一起,谁也别嫌弃谁。”
虞婉桢心里清楚,他是担心自己很久不参加宴会会被人欺负。
这么说,给她留足了面子,又拉近了距离。
她没有拆穿,顺着他的话说:“没给王爷添麻烦就好,对了,我给王爷准备了几颗安神的药。”
她拿出玉瓶,递给楼亦闻:“我自己按照医书做的,王爷可请太医验查过后再用。”
“好。”楼亦闻接过来收在荷包里:“正好这几日没睡好,你我之间不只有默契,还有灵犀。”
两人早就因为上次茶楼的坦白拉近距离。
在他面前,虞婉桢没有完全表露自己,却是不需要再时刻警戒,相处起来倒也轻松。
马车停在王家门口,立刻有人来牵马车离开。
王家极少办宴会,既是打着给子女们相看的幌子,宴会做的极大。
光邀请的宾客,都要踏破王家的门槛了。
林猗兰一早就带着王疏影和王暄妍招呼各位夫人和小姐,忙得脚不沾地。
公子哥们则是由王维行的庶子王松年招呼。
楼亦闻身份与众不同,王维行亲自迎接,将人带去了书房。
虞婉桢没跟着去,由丫鬟领着去了后院女眷扎堆的凝香园。
她前脚刚进门,后一辆马车上,一道艳丽的身影含恨甩开珠帘,啐道:“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
“小小年纪身如柳姿,细腰雪肤,还专门穿了一身显气色的衣裙,就差将不安分写在脸上了。”
“也不知道卓尔不凡的襄王殿下,看上她什么了!”
下人不敢接话,那身影不满的哼了一声,跺着脚下了马车。
眼光如淬了毒一样,直到虞婉桢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才愤愤收回。
虞婉桢没留意身后的动静,她来的很早,绕过凝香园直接去了翠竹园。
李令仪正打算出门,迎面看到虞婉桢,眼前一亮:“婉祯,你果然还是来了。”
“小舅母安。”虞婉桢打量着李令仪,欣慰道:“舅母的脸色好了不少。”
“多亏了你。”李令仪说起来,满是对虞婉桢的佩服和歉疚:“此前我还误会你,当真摔了莲盏。”
“没想到你这孩子处心积虑是为了我的身子,还让你被大哥大嫂呵斥,我……”
“舅母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虞婉桢不等她说完,赶紧抓住她的手:“大夫人和大老爷对我本就有意见。”
“不管我做什么,他们都可以挑出问题,跟小舅母无关,您不用自责。”
李令仪想到林猗兰的性子,叹了一声:“她就是那样,别人不清楚,只当她贤良淑德,温柔大度。”
“也只有我在她手下吃了多年的软刀子,才清楚那些绵里藏针的算计多磨人。”
说到这,李令仪四下看了眼,压低声音说:“我不是派人跟你说了,让你今儿别来王家?”
“林猗兰一直拖着不肯给几个子女相看人家,生怕庶子女讨好,又想给大姐儿找天潢贵胄的亲事,拖到现在几个子女年岁都大了。”
“你才顶撞了她,她后脚就要举办宴会,还给你和虞家沈家都发了帖子,实在是不正常。”
虞婉桢一顿:“我没收到您的消息。”
“这就怪了!”李令仪想了想,神色逐渐凝重:“看来,有人给拦下了!”
虞婉桢扫了眼李令仪身后。
时常跟着李令仪的春桃和连枝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生面孔。
看来,她把虞婉桢的话给听进去了。
李令仪注意到她的目光,也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没有隐瞒:“你那日提醒过,我让你小舅舅的人悄悄调查。”
“没想到连枝跟了我多年,竟也会被俗物收买,不惜将我的一举一动完全告诉大嫂……”
“春桃作为你小舅舅拨来照顾我的丫头,也是个拎不清的,遇到难题不想着跟主子求助,被人钻空子挑唆。”
“春桃发卖出去,连枝也被遣送回李家了,这两人是你舅舅从庄子上弄回来的家生子。”
“伺候上的确不如连枝春桃妥帖,胜在忠心且没心机。”
“刚来您身边,不知道您的习惯和喜好,难免手生。”虞婉桢收回视线,搀扶着李令仪的手。
“时间长点,再不好也能好了,总比藏在身边居心叵测的人妥帖。”
“你说的对。”李令仪叹了一声:“婉祯,你先是救了我,又帮我找出了潜在身边的危险。”
“这些恩情,我都记下了,你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只要我和你小舅舅以及李家能做到。”
虞婉桢走了两步,又停下了:“小舅母,是我要多谢您,如果不是您耳提面命,小舅舅也不敢大张旗鼓对我好。”
“好了,你我都别互相谦虚。”李令仪不好意思,转了话锋:“你四姨母也回来了。”
“她带着孙照住在枕书院,我正要去找他们呢,你来的正好。”
说起四姨母,虞婉桢微微蹙眉:“四姨母跟着姨父驻守边关多年,夫唱妇随,怎么会忽然间回来?”
李令仪四下看了眼,将声音压了压:“听你小舅舅说是你姨父那边出了点问题。”
“至于是什么暂时还不清楚,你四姨母不肯说。”
她感慨道:“边关风沙大,你四姨母吃了很多苦,人憔悴不说,瞧着心事重重。”
“连着好几日吃不下睡不好,也是叫人担心。”
虞婉桢回想前世。
四姨母跟孙宙是真正的一见钟情,她被外祖母保护的太好,又有哥哥姐姐疼着,善良毫无心机。
哪怕外祖母多次劝阻,她依旧凭着一腔年少的爱意嫁给了孙宙。
婚后第二年就生了孙照。
孙宙是武将,常年不在皇城,四姨母生下孙照后没两年也跟着去了边关。
逢年过节她会带着孙照回来住上一两个月之外,其他时间只有书信。
前世,四姨母在虞婉桢出嫁后回来住了半个月,真正回来常住是在一年后。
当时姨母也是心碎遍地,状态极差。
饶是如此,她依旧对虞婉桢伸出了援手,悄悄帮着她,还帮刚高中的沈长清运作……
如果四姨母此番回来的缘故和前世一样,也就是说,事情整整提前了一年半?!
又是因为她的重生?
虞婉桢心神不宁,只想快点见到四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