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清有了主意,赶紧收回视线,重新垂下眼眸:“婚约变故,加上沈家近日来风波不断。”
“母亲深感其扰,气急攻心病得起不来,大夫直言是心病,提议要有佛经静心,方能压下心头万绪。”
“臣下从前听虞大小姐说,她手中有一本压箱底的经书,臣下想找她借去给母亲安病。”
“等母亲好转再归还经书,正常借还,还请王爷看在臣下一片孝心的份上,给臣下一个机会。”
楼亦闻又看向虞婉桢。
虞婉桢接收到他的目光,眉心忍不住一蹙,看不懂他的意思。
有武安侯府老侯爷的恩情,他该不会真的要自己借吧?
虞婉桢正要开口。
楼亦闻却是冷声道:“虞大小姐的东西,自己说了算。”
“你求本王,难道本王还能因为未婚夫的身份,强压着虞大小姐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又补充:“未婚夫的旗号并非遮羞布,本王做不出此等事来!”
沈长清面色一哂。
他怎么从襄王这番话里,听出了别的意味?
未婚夫的遮羞布沈家经常用,借着跟虞婉桢的这层关系到处挂账,心安理得拿着属于虞婉桢的东西。
想到这,沈长清疑惑抬头,想看清楚楼亦闻的表情。
如果楼亦闻连给虞婉桢撑腰,都撑到这份上,就证明此前他的想法都是错的!
恩人恩情,武安侯府和虞婉桢都有,楼亦闻给了他十万两银子,却也答应帮虞婉桢做戏挽留他。
指桑骂槐,阴阳怪气,这报恩就变了味。
虞婉桢生得那样一副娇媚勾人的模样,若非前世做了十几年夫妻,他也要心心念念,被这颜色勾去了魂魄。
襄王再清明,也是男人。
美色当前,岂有不动心的理由?
可惜,他奋力仰着头,也只能看到楼亦闻微抬起的下巴,看不到其他的情绪。
沈长清心里无法平静,只祈祷是自己想多了。
他稍微默了默才答话:“王爷明鉴,臣下绝对不敢有此龌龊的念头。”
“是担心母亲的身体,无奈请求王爷,也是想着王爷和虞大小姐即将成婚,或许有一定的话语权。”
“如果臣下的言行让王爷觉得不妥,臣下道歉,只求王爷能帮一帮臣下的母亲。”
“本王帮不了。”楼亦闻朝马车走了两步:“不说本王只是虞大小姐的未婚夫,就算成了婚,虞大小姐也是她本人。”
“别人,没有任何权力要她做不喜欢做的事。”
说到这,他朝马车上伸手:“虞大小姐,你说呢?”
虞婉桢看着眼前修长的手,迟疑一瞬,缓缓搭上去。
他的手掌很冷,虞婉桢的手是温热的,两两相遇,彼此都是一顿。
楼亦闻收紧手掌,将她包裹其中,扶着她下马车。
虞婉桢站定后,才看跪在脚边的沈长清:“且不说,我手中没有沈世子要的经书,就算有,我也有不借你的自由。”
“沈世子,与其在我这儿下功夫,利用不知情的人逼迫,还不如想想怎么收场。”
沈长清错愕抬眸。
他从虞婉桢的话里,听出了几分不寻常。
就好像,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一个念头从心里蓦然升起,他不顾规矩,从地上站起来:“你,回来了?!”
虞婉桢面无表情的扫了眼他:“别在这发疯。”
“定是!”沈长清笃定自己的猜想,着急去攀扯虞婉桢:“你好狠的心,不念在从前的情分上帮我一把。”
“反而处心积虑事事跟我作对,我知道你不忿我心悦云舒,可人的感情就是没法子控制的。”
“就算你请襄王相助,我也不会改变心意,我劝你不要……”
话没说完,楼亦闻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沈长清脸上,断了他的纠缠。
他甩着发麻的手,侧身对朔风道:“沈世子疯魔了,胡言乱语,帮他醒醒神。”
朔风了然,拎小鸡一样提溜着沈长清的后衣领,直接将人提了起来。
虞家大门口两侧,放着防火的大水缸。
朔风二话不说,直接把沈长清的脑袋按了进去。
“咳咳咳。”沈长清呛水,咳嗽不止,不等他喘过来气,头又一次被按入水中。
朔风没想闹出人命,每每等沈长清窒息的时候,就放他出来透气。
沈长清急急辩解:“王爷,这毒妇是……”
“咕噜咕噜咕噜。”
“她是重……”
“咕噜咕噜咕噜。”
“她故意为……”
“咕噜咕噜咕噜。”
……
虞婉桢看着沈长清狼狈不堪,眼底涌现笑意,神色却错愕又害怕。
她往楼亦闻身边靠近了几步,带着哭腔道:“王爷,我不知道沈世子什么意思。”
“说的话莫名其妙还言语冒犯,我的确没有他说的经书,那本书为给王爷祈福早就入了仙灵寺。”
她没直接说给谁了。
楼亦闻看出她的伪装。
明明是猎人,却装作被猎的小白兔。
谁都看到了白兔的无措和害怕,所有人都忽略了她眼底的猩红,闪着嗜血的光。
很好。
楼亦闻想笑,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嗯了一声:“别害怕,本王知道你是无辜的,沈世子的状态的确很奇怪。”
“放心,今日开始,他断不敢再骚扰你。”
虞婉桢迟疑着,又说:“可沈世子从前跟虞家的确来往过密,不知情的人的确说我薄情寡义。”
“没了婚约,就不念旧时来往,看着侯夫人落难却冷血旁观……”
以沈长清的性子,绝对不会因为这次的失败放弃。
他会用层出不穷的手段,来抹黑她,造谣,污蔑,无所不用其极。
楼亦闻跟她没有来往,他不懂她的为人,一次两次可能相信,次数多了呢?
虞婉桢可不想自己的未婚夫在没成婚或者刚成婚,就被人挑唆跟她离了心。
她要襄王妃的权利,更要一个相信自己的后盾!
“你是人,不是菩萨,就算是菩萨,也不可能照拂到每一个人。”楼亦闻依旧顺着她的话说。
而后朝周围的人看去,又收回视线朝山骨瞧了眼。
山骨会意,立刻提高声音对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高声喊话:“昔日王爷和虞家的婚约,并非虞大小姐要求调换。”
“是沈世子,以武安侯府老侯爷的恩情,亲自去王爷哀求,有他立下的凭据为证。”
他拿出准备好的证据,绕着人群展示:“沈世子亲手画押,不仅要求调换婚事,还找王爷要了十万两纹银。”
“虞大小姐对王爷有恩情,但她从未挟恩图报,与王爷之间也没其他往来。”
“即日开始,望各位不要被人利用,传无根之言,损了未来王妃和皇族的名声!”
证据有两张。
一张关于那十万两银子。
另一张,则是楼亦闻要求沈长清亲笔写下,关于换嫁的缘由。
白字黑字,清清楚楚,尾端还有沈长清的手印。
这下,人群再度调转了话锋。
有人不忿,大声道:“沈世子也太奸诈了些,明明自己见异思迁,还污蔑虞大小姐贪图富贵调换婚约。”
“啧,他才是贪心不足,十万两银子啊,够普通人全家生活几辈子了,他要了银子还不知足,要求换了王爷的婚事。”
“他怎么敢求到虞大小姐面前的,换做我,这辈子都没脸面对虞大小姐。”
“他要真有这个觉悟,会拦住虞大小姐的路?”
“嘶,我记得武安侯府还欠外边不少银子吧?”
“没错,我妹子在宝丰楼做事,据说武安侯府给虞家二小姐下聘用的东西,都记在虞大小姐名下。”
“对对对,还有兰衣轩也是,沈家的人买东西从来都不付账,挂在虞大小姐名下。”
“……”
不停的有人作证,将沈长清苦心遮掩的丑陋,一把给揭开了。
沈长清还在被朔风压着醒神。
他喝了不少水,神志不清,那些话如诅咒一样绕在耳边,令人窒息。
议论中的人群,也有发出了奇怪的质疑:“虞家破败,虞飞鸿自己都捉襟见肘,虞大小姐哪里来的银子支撑沈家的开销?”
“有什么奇怪的,别忘了虞大小姐的母亲是尚书府的三小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
“是啊,虞夫人死了多年,嫁妆银子肯定给女儿傍身了,可惜虞大小姐遇人不淑,遭人哄骗。
“……”
虞婉桢听着那些议论,心下畅快了不少。
沈长清,看,不是谁都是傻子。
“走吧。”楼亦闻再朝虞婉桢伸手:“茶水要凉了。”
虞婉桢搭着他的手,登上了属于襄王府的马车。
身后,沈长清差点窒息,被朔风丢死狗一样掼在地上。
临了,还替自家王爷留下警告:“睁大你的狗眼,虞大小姐今非昔比,不是你能攀扯污蔑的。”
“再有下次,就不是在水缸醒神了!”
沈长清双目猩红,死死盯着远去的马车。
恨意和不甘心翻涌,却淹没在众人的指点下,狼狈的爬起来跌跌撞撞赶回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