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婉桢今儿睡得久一点,醒来传话的人已经走了。
她简单吃过早膳,还没到跟襄王约定的时间,索性简单收拾收拾出了门。
行至门口,虞飞鸿拦住了她的去路:“去见襄王?”
“是。”虞婉桢面上没多少表情,也不意外会遇到虞飞鸿。
虞飞鸿却看出来了,她虽垂着眉眼,面上没有任何恭敬和顺从的意思。
她真的不装了!
虞飞鸿哼了哼:“你现在翅膀硬了,跟襄王府有了婚约,连我都不曾放在眼里。”
虞婉桢终于抬头,她看出了虞飞鸿的担心,笑道:“父亲这话说的,你这么大的人,我怎么放的进眼里?”
“再说我能得襄王府的婚事,不是父亲一手促成的吗,我感激不尽呢!”
虞飞鸿愣是从她平静的声线里听出了阴阳怪气。
他哼了一声:“少装疯卖傻,换嫁是沈世子的意思,他既心悦云舒,你嫁过去也不会幸福。”
“我是为你好,襄王不好吗,你可是借着未来襄王妃的身份,得了不少好处呢!”
“好,好得很!”虞婉桢笑意更浓烈了。
这一次,她是发自内心的,还提高了声音:“多谢父亲为我谋划。”
“不惜将妹妹的婚事给我,让我即将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大恩大德,我不会忘记的!”
虞婉桢的余光,已经扫到了虞飞鸿身后的人影。
她摆摆手:“父亲没别的事,我要准备应邀见襄王去了,当然了,如果父亲不想让我见襄王,我可以不去。”
襄王亲自派人来请,虞飞鸿怎么可能阻拦!
他看着自家女儿乖巧的样子,不知道为何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冒火:“我告诉你,不管你是王妃还是世子妃,我永远是你老子。”
“你如果想做什么对虞家不利,或者是违抗我的事,我不会放过你!”
虞婉桢挑眉:“是,谨遵父亲教诲。”
她明明答应了,虞飞鸿心里的火气却更大了。
虞婉桢行礼离开。
她刚走,秦如意疾步上前:“老爷,真是她说的那样吗?”
虞飞鸿满脑子都是虞婉桢刚才的反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什么了?”
“老爷为了她,拿走了云舒的婚事!”秦如意咬着牙,眼眶转红,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我就知道老爷忘不掉王惟熙,这些年你看似不亲近虞婉桢,实则好东西都给她!”
“虞婉桢和沈世子的婚约分明是多年前定下的,他们以未婚夫妻的身份来往多年,彼此有情有义。”
“老爷怎么会忽然答应沈世子离谱的要求换嫁,原来真相是这样!”
虞飞鸿嘶了一声,蹙着眉解释:“你别胡说,我从未想过拿走云舒的婚事,是沈世子要求的。”
“武安侯府好歹有侯爵在身,且沈世子一表人才,文采斐然,前途无量。”
“若不是为云舒的未来考虑,我怎么会轻易应允,当时你不也答应了吗?”
秦如意听不进解释:“我是不愿意答应的,是老爷你的说辞打动了我!”
“当娘的,谁不愿意女儿高嫁,住金窝银窝,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
“武安侯府是有侯爵,但那是空名,就跟衣裳上的花一样,光好看,能吃吗?”
“如今还债务缠身,云舒进门如跳进狼窝,岂不是要吃糠咽菜,一文钱掰成两文钱花?”
她越说越伤心:“老爷,你是不是……从来都没爱过我和云舒?”
虞飞鸿又急又气:“你,你这话说的,简直是无理取闹!”
他想呵斥秦如意。
可见秦如意面上的悲痛伤心,到底于心不忍。
将人拥入怀中后,他凑到秦如意耳边低语:“且不说襄王是将死之人,我昨晚刚得了消息,圣上忌惮盛家。”
“念在孝贤仁皇后留下的唯一血脉的份上,圣上不曾动手,等襄王死了,势必会清算盛家的势力。”
“唇亡齿寒,谁能保证守寡的襄王妃不会被波及?”
秦如意闻言,眼泪乍停,从他怀中起身:“当真?”
“真的,是旧识说的,乃是秘闻。”虞飞鸿四下看了眼,确定没别人,声音依旧压了压。
“盛辉在兵部独掌大权多年,有从龙之功,他儿子坐拥十万大军,多次胜仗,功高盖主。”
“若非襄王体弱可怜,圣上早就忍不得了,还不是为了襄王能安心的去九泉下见孝贤仁皇后?”
说到这,虞飞鸿咬咬牙:“如果襄王运气好,能多活两年,我们能跟着沾光吃肉。”
“万一跟我说的一样,真让云舒嫁过去,那时候才是真的将她推入了水深火热!”
秦如意想到他说的可能,暗暗心惊:“既是这样,老爷当初为何还要运作,搭上这门婚事?”
虞飞鸿错开视线,掸着身上的皱褶:“我在国子监做掌撰没出路,又没儿子继承,只能依靠两个女儿的婚事。”
“以我们虞家的门楣,够不上好人家的,这不是想着搏一搏吗?”
他补充:“定下婚约前我根本不知道圣上的意思,谁敢揣摩圣意,是昨儿晚上旧友喝多了说起……”
虞飞鸿经历过家里的变故,一朝从贵公子成了脚下泥点子,他不想沾染是非。
襄王是盛家的嫡亲外孙,若真的被盛家牵连,大不了断了虞婉桢这门亲。
秦如意的眉心一点点收拢。
如果他说的是真,那云舒换嫁的心思就得歇了!
不行,得早点跟云舒说!
虞婉桢出了虞家大门,一只脚榻上马车,身后有人叫住了她:“婉祯!”
是沈长清。
他风尘仆仆,眼下绕着一圈明显的青。
“婉祯!”沈长清三两步冲上前,跑起来的姿态很奇怪,像是瘸了腿一样,完全没了之前清润有礼的样子。
等到马车跟前,他喘着粗气:“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虞婉桢猜到了他为何这幅样子。
在官道茶馆等不到李家的人,没了前世李家恩人的机遇。
赶着上山,肯定在长公主面前也没讨到好处。
哦,不,以长公主的脾性,他只怕面都没见到!
虞婉桢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语气疏离:“沈世子,婚约已作废,请注意称呼。”
沈长清袖子下的拳头瞬间握紧了。
他就说吧,虞婉桢就是贱骨头,做出那些动静只求他回头。
等他真的找过来,她又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哼,之前虞婉桢还说虞飞鸿跟王惟熙离心,是因为他自卑,在王惟熙面前自惭形秽。
他现在可能体会虞飞鸿的感受了!
哪个男人,能忍受女人这幅蠢样子?
沈长清藏下眼底的嫉恨和不甘,仰着头看她:“婉祯,你我一起长大,就算没有婚约,依旧是兄妹。”
“多年情谊,你何必如此,我知道你……”
虞婉桢不耐烦打断:“沈世子有事说事,我和你的情谊,早在你要求换嫁改娶虞云舒时,彻底消散了!”
时间紧迫,沈长清也的确不想说这些恶心自己的话。
他迟疑一瞬,换了一副语气:“婉祯,你这几日闹得不像话,我母亲被你气病了。”
“你也知道母亲身子一直不好,急火攻心差点吐血,大师说得多念佛静心。”
“我记得你之前说有一本压箱底的经书,就算我找你借的,先让我母亲度过难关。”
沈长清说的诚恳,言语间带着前所未有的乞求,夹杂着他惯用的可怜兮兮。
虞婉桢盯着沈长清,忍不住的好笑。
瞧瞧这说的都是什么?
如此蹩脚的借口,他是真把人当傻子啊!
“我想沈世子弄错了。”虞婉桢笑过后,正色道:“第一,不是我闹,是明算账。”
“婚约尚存时,我吃点亏可以先担着你沈家的开销,但婚约取消,你我毫无瓜葛,那些账本就该你沈家自己负责。”
“其二,你母亲的病跟我有什么关系,真要攀扯,也是你这做儿子的不孝顺,你老子纨绔,害得你母亲身子不好。”
“第三,我从未跟你说过我有佛经,不知道是你脑子不好使,还是犯了癔症。”
“沈世子,今日你我在此划清界限,希望你有作为我妹夫的觉悟,不要再三纠缠。”
虞家的位置虽不繁华,人口却密集。
一大早,正是出去采买的热闹。
都知道沈世子和虞家两位小姐的瓜葛,一开始还是探头探脑的张望,最后都驻足看好戏。
沈长清四下环顾,一张脸早就涨的通红。
丢脸,太丢脸了
可,经书还没拿到,已经跟长公主约好了,必须拿到手!
沈长清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人的指指点点:“婉祯,你我婚事作罢,另有隐情。”
“我知道我比不上襄王龙章凤姿,武安侯府不如襄王府富贵荣华,但你我多年来的情谊岂能情谊抹杀?”
“如今我母亲病重,不需要你给银子,不要你买药材,只求你借经书。”
“一切,都算是我的错,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