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嬷嬷顺着长公主的动作看了眼经书,迟疑道:“《七宝经》乃独创,仅此一份。”
“既然虞家那个小姐送给您了,为何沈世子信誓旦旦是他的珍藏?”
安国长公主鼻孔中发出一声轻哼:“当时打听,可有误?”
嬷嬷知道公主问的是打听虞婉桢,以及经书的来路:“肯定没错。”
“虞大小姐不仅给您献经书,还是未来的襄王妃,于公于私都要查个底朝天。”
说到这,她迟疑了一瞬。
“说。”长公主不悦蹙眉:“怎么跟了这么久,有话还支支吾吾的?”
那嬷嬷嘶了一声:“回公主,因为不太确定,经过咱们的调查,虞大小姐背后似乎有一股隐藏的势力。”
“奇怪的是那势力十分低调,且似乎只服务于虞大小姐一人!”
安国长公主的视线转向桌上的经书:“只服务于她一人?”
“是。”嬷嬷顿了顿:“且咱们的人似乎已经惊动了对方。”
“打草惊蛇,再想引蛇出洞就不容易了。”长公主拿起经书:“让人盯着点虞婉桢的动静,不用继续调查。”
“只要她做的事不会影响阿闻,以及我们的计划,也不用干预。”
嬷嬷应声,又问:“那沈世子呢?”
长公主的笑意高深了几分:“阿闻好不容易有所求,当姑姑的当然要答应。”
……
楼亦闻天黑才抵达皇城。
长途跋涉,他整个人看上去越发苍白。
刚进门,苍耳就来传话了:“爷,虞大小姐想见您一面。”
“嗯。”楼亦闻按着眉心:“明日约她去茶楼。”
苍耳停顿一瞬,又说:“您上山期间,虞大小姐出事了。”
楼亦闻停下按太阳穴的手,幽幽抬眼。
苍耳接收到信号,赶紧将七彩琉璃莲盏的事完整说了一遍。
楼亦闻听得频频蹙眉,不等听完就问:“她摔碎的?”
“是武安侯府那个沈小姐摔的。”苍耳按照墨尘的话,如实道:“但这一切都在虞大小姐的计划中。”
他说起虞婉桢治疗李令仪的办法,压不住惊奇和佩服。
末了又说:“不过,墨尘也不清楚为何虞大小姐明明打了声张,回虞家还要做出事情严重的样子。”
楼亦闻却猜到了几分。
虞婉桢聪慧,她装出柔弱的样子,必是要麻痹秦如意和虞云舒。
秦如意一直在暗中对付虞婉桢。
奈何虞婉桢太过于低调,运气也好,每一次都躲过去了。
婚期将近,秦如意不会允许虞婉桢真的顺利嫁入皇家。
这些话他没说出来,只道:“盯紧了,别让人对虞大小姐不利,剩下的不用管。”
很多事他能轻松为她摆平。
但她心里横着的木头,拦住了心路,谁都靠近不了,得叫她自己看透亲手搬开。
否则隔山差五,又会有新的树挡住去路。
苍耳正要离开,楼亦闻又想起来一事:“尚书府怎么说?”
苍耳顿了顿,反应过来他问那封信:“王尚书只说改日登门,并未约定时间。”
“这就够了。”楼亦闻哼道:“王贤卿是个不声不响的老狐狸,他知道本王那封信的用意。”
王贤卿懂,不代表其他人都能明白。
王家竹翠园。
王维行等进了门,才打开父亲给的信。
襄王亲笔,整张纸上只有虞婉桢的名字,落款盖着襄王的私印。
他捏着信,眉头一点点收拢。
林猗兰好奇,凑过来看了眼,当即问道:“襄王府的信?这是什么意思?”
王维行深吸一口气:“这门婚事是虞家为两个女儿调换的,听说还有武安侯府的手笔。”
“襄王的态度很奇怪,照理说调换婚事过于荒唐儿戏,他不可能答应,可偏偏武安侯府用了恩情挟裹,襄王松口答应了。”
“难道是对虞婉桢不满?”林猗兰说:“谁都知道虞婉桢跟在沈世子身后多年。”
“说个不好听的,她无母也没父亲管教,继母不顶事,又生得一副勾人的狐狸样儿,小小年纪,那身段,那姿容……”
眼瞧着越说王维行脸色越难看,林猗兰话锋一转:“我听说,虞婉桢曾跟沈世子在城外单独留宿,彻夜未归。”
“难道襄王是嫌弃她行事浪荡,不想结这门亲?”
王维行听得面色铁青:“单独过夜?”
“是啊,我也是听人家偶然说的。”林猗兰啧了一声:“就在元宵节之后没几天。”
“唉,也是婉祯太大意了,天下没不透风的强,那些个贵妇们都在窃窃谈论此事,可见人尽皆知……”
“来人,去查!”王维行咬紧牙关,手重重落在桌上:“不知廉耻,败坏门风。”
“此事为真,我绝对不会姑息,势必亲手将她沉塘!”
林猗兰嘴角绽出一个清浅的笑意,随后看向身边的心腹嬷嬷。
嬷嬷会意,点头离开。
王维行手中捏紧了那封信,又重重一拳锤在桌上。
林猗兰见状连忙上前捧起他的手:“大爷别把自己弄伤了,我要心疼的。”
王维行却并没有和之前很多次一样,将她搂在怀中。
他甩开她,带着不耐烦:“我出去办点事,今晚不回来用膳了,你早点休息。”
林猗兰被他甩得退后一步。
王维行没看她,转身就走。
林猗兰站定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目送王维行离开。
脚步声逐渐远去,等彻底听不到了,林猗兰猛地冲向软塌,拿起软枕又是打又是砸。
面色狰狞,妒火烧尽了她的理智,声音越发歇斯底里:“贱人,都是贱人!”
“老贱人死了那么多年,骨头都能打鼓了,没想到留下的小贱人依旧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才及笄就有了玲珑身段,加上那张艳色靡靡的脸,勾我的男人!”
守在外边的王疏影闻言赶紧进门:“院子里还有别人,母亲小点声……”
“你还敢开口?”林猗兰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都怪你不是男孩儿,留不住你父亲的心。”
“但凡你争点气,你父亲怎么会娶那几个妾在家,闹出这么多孩子还对那女人念念不忘……”
王疏影的担心僵在脸上,她的头,一点点垂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林猗兰总算骂够了。
她看了眼垂头丧气的王疏影,不耐烦道:“六天后我要举办赏荷宴,你既是那小贱人的表姐,合该去请她来热闹热闹。”
王疏影耳中嗡嗡的,似没有听清:“母亲说什么?”
“少跟老娘装傻!”林猗兰没好气道:“我不可能允许老贱人生的小贱人辱没皇室。”
“到时候,我自有安排!”
王疏影看着母亲眼底阴狠的光,虽不知道她具体准备做什么,却也不难猜出赏荷宴是专门给虞婉桢准备的。
她动了动嘴皮,到嘴边的话终究咽下去了。
林猗兰尤是不平衡,还在喃喃念着:“毁了李令仪的陪嫁宝物还气晕了她,居然能全身而退。”
“父亲也是老糊涂了,竟真的因为一纸还没达成的婚约忌惮,哼,都是蠢货!”
打砸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出。
但,都是软枕的闷响。
母亲才砸了茶杯,这个月都不可能再用茶碗杯具撒气了。
她在父亲心中一直是带着娇嗔的小女人,温柔懂事识大体,不可能以打砸来泄愤。
所有人都是悲哀的。
王疏影叹了一声,她想,还是提醒虞婉桢一嘴吧,虞婉桢和她一样,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不应该因为上一辈的恩怨,葬送未来。
虞家坐落的位置不算繁华,次日一早襄王府来人说,襄王邀请虞婉桢去喝茶。
传话时,秦如意虞飞鸿和虞云舒都在前厅。
听得消息,虞云舒捧着茶碗的手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力道之大恨不得捏碎茶碗。
秦如意看到了,她接过虞婉桢手中的茶碗,微微摇头示意虞云舒冷静。
虞云舒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不甘心。
哼,虞婉桢还真有两把刷子。
虞家跟襄王府的婚约定了不止几天,已经一个月了!
襄王对这门御赐的婚事没有表现出很热络的心思,或者说,他从未要求见虞云舒和虞家的人。
对虞婉桢倒是不同!
换嫁才几日,又是突然冒出来的恩人名头,送衣服送人,又是派人下聘,还相邀喝茶。
虞婉桢不就是生了一张狐狸精的脸,襄王也如那些人一样俗气!
“还是大小姐有本事。”秦如意握住虞云舒的手,话是对虞飞鸿说的。
“襄王维护,又几番邀请,这门婚事换对了,就是不知道大小姐跟咱们虞家是不是一条心。”
虞飞鸿很欣慰自己的女儿还没出嫁,就笼络住了襄王的心。
但同时,他也因为秦如意的话生出了忌惮。
虞婉桢自打得了襄王府的婚约,行事大不如以前低调,性子也大有变化。
如果真如秦如意所言……
虞飞鸿摇摇头,不敢去想,他一定要想办法拿捏虞婉桢。
晓之以情不行,就威逼利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