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秉看着张大夫凝重又奇怪的神色,心如同被架在火上,翻过来覆过去都是煎熬。
他担心从张大夫嘴里听到噩耗,可听不到回答更是没底。
虞婉桢反而因张大夫的惊叹放松不少。
她猜到自己铤而走险的棋走对了。
时隔多年,在神医谷的记忆尤新,不会弄错,就是可惜呆的时间不久,没能学到师父把脉看诊的精髓。
她静静等着。
王维秉看着榻上依旧昏迷的李令仪,心神不宁。
她今年明显瘦了不少,脸色蜡黄泛青白,眉宇间忧愁不散。
看着看着,王维秉又发现她的面色多了一丝红润。
“大夫,她是不是起高热了?”王维秉伸手探了探李令仪的额头。
张大夫摇头:“没有,夫人的体温正常,并无高热。”
他捏着另一只手腕子,再三确定。
王维秉一瞬不瞬的盯着张大夫的动作:“那她的脸色怎么看着不对劲?”
张大夫终于把脉结束了,他摸着胡须啧啧两声:“稀奇,真的稀奇。”
“尊夫人的脉象先前瞧着弱,可第二口血吐了,脉象反而好转了很多。”
他又看向李令仪的脸颊:“且肤色也透出了微红,这是好事。”
虞婉桢仅剩的那点担心彻底消失。
她看着李令仪的脸色,心里暗自感慨,今生不会出现和前世一样的悲剧了。
不过,如果一直和一大家子住在一起,小舅母心思敏感,迟早会重蹈覆辙。
后面等小舅母恢复,她会提议小舅舅分家别居,杜绝小舅母因为林猗兰而情绪不定,再次陷入悲剧。
王维秉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张大夫的话却跟他想象的南辕北辙。
“这……”王维秉似乎没听懂:“又是什么意思?”
张大夫摇头晃脑:“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先前夫人因为郁结于心,苦闷不已。”
“吐了血,反而疏通了淤积的血脉,对夫人来说竟是因祸得福。”
王维秉听懂了:“所以,夫人吐血后,对身子反而有利?”
张大夫点头:“没错,正是这样,按照夫人现在的脉象,吃上一副药就能好转。”
“等稳定后补一补气血,也就跟常人无异了。”
王维秉眼眶一热:“当真?!”
“千真万确。”张大夫起身道:“五爷,夫人脉象变化,先前的那副方子不适合了,我先去改药方。”
“好好好。”王维秉跟着站起来,又吩咐一旁的丫鬟:“赶紧去帮大夫。”
短瞬间又是悲痛伤心,又是欣喜,情绪起伏太大,王维秉又哭又笑。
“太好了,老天保佑,没事,没事就好!”
喃喃念叨几句,他余光瞥见还站在屏风旁边的虞婉桢。
再面对虞婉桢,王维秉的情绪依旧复杂。
李令仪气得吐血,他心底是责怪虞婉桢的,如果她不摔坏莲盏,李令仪不需要这般受罪。
可虞婉桢是三姐唯一的血脉,她肯定也不是故意摔碎宝物,他又说不出难听的话。
好在,他们运气都不错。
“婉祯。”王维秉踟蹰着开口:“先前我说话太过分……”
“小舅舅,是我不好。”她给墨尘使了个眼色。
墨尘回马车上去取东西,她则是继续跟王维秉解释:“小舅舅怪我是应该的。”
“不不不。”王维秉叹道:“你小舅母身子一直就不好,这回也算因祸得福吧。”
经此一事,他反而想开了:“七彩琉璃莲盏的确珍贵,但再稀奇再难得,终究是死物。”
“它碎了,换你舅母安好,我觉得不亏,你无需因此自责。”
“你小舅母醒来肯定会伤心难过,有我在,我会劝慰,不会让她迁怒你的。”
虞婉桢心下感慨万千——都这样了,小舅舅第一时间考虑的还是她跟李令仪的感受。
这样好的人,不应该和前世一样,失去心爱之人蹉跎一生。
等王维秉说完,虞婉桢不慌不忙上前:“小舅舅恕罪,我骗了您和小舅母。”
“啊?”王维秉一头雾水:“你什么时候骗了我们?”
墨尘手脚麻利,很快拿着锦盒去而复返。
虞婉桢接过完好的锦盒递给王维秉:“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王维秉奇怪,看看虞婉桢,又看看锦盒。
等打开看到完好的七彩琉璃莲盏,他彻底惊了:“这, 这又是怎么回事?”
先前的碎片他看过,七零八落,的确是莲盏无疑。
可七彩琉璃莲盏不是传世珍宝,怎么会出现两个?!
虞婉桢这才解释:“小舅母的身子一直不利索,皆因为愁绪不散,导致心口郁结。”
“我此前在神医谷看到过师父的法子,依葫芦画瓢冒险一试。”
“因为事先没绝对的把握,所以不敢跟小舅舅提起,还请小舅舅原谅我的冒失。”
“但。”她话锋一转:“我绝对不会让小舅母有生命危险,刚才说的还魂丹也是真。”
“一旦小舅母真的陷入危险,还魂丹能救命!”
这是她手中仅剩的一枚还魂丹了。
价值连城的东西,可惜再好的功效,也没能留下王惟熙的命。
王维秉看着跟王惟熙肖似的侄女儿,心里又是愧疚,又是亏欠,还带着心疼。
他也知道,早年王惟熙的确送虞婉桢去过神医谷。
王惟熙打算让虞婉桢行医,可惜后来出了变故,虞家又那个德行……
“婉祯,辛苦你了。”王维秉深吸一口气,压下哭腔:“我刚才错怪你,还说了那样的话,你别怪小舅舅。”
“小舅舅和小舅母是为数不多对我好的人。”虞婉桢打心里这么认为,话也说的诚恳:“我不会怪你们的。”
“好孩子。”王维秉擦去眼角的湿意:“你留下用膳,我让人去准备你喜欢吃的东西。”
“不用麻烦。”虞婉桢迟疑:“方才小舅得罪了大夫人,大夫人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等下寻来,看到我还在松翠园,肯定大发雷霆。”
“松翠园的事,轮不到她指挥。”王维秉其实知道夫人心里为何郁闷不止。
这些年,如果不是林猗兰有事没事炫耀,暗戳戳说些叫人不喜的话,李令仪也不会想那么多。
经此一事,王维秉心里也亮起了明灯。
他不会再愚孝,按照母亲和父亲的意思,觉得一家子住一起才是和睦。
这些话,王维秉不会跟虞婉桢一个孩子说。
“你留下,等小舅母醒了,也好跟你说说话。”王维秉跟虞婉桢说。
“如果大夫人真的来为难,有我在。”
虞婉桢没有推辞。
她的确还有些话跟李令仪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