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疏影见状松开林猗兰的手,问张大夫:“怎么样了?五伯母要不要紧?”
张大夫摇头:“五夫人的病本是慢疾,缠缠绵绵总也好不利索,拖累身子变得羸弱。”
“但这种时不时的不利索不会要命,慢慢调理能缓解,乃至于稳住病情。”
“坏就坏在受了刺激,急火攻心,一口气没上来,心脉受损……”
王维秉身子一晃,死死掐住掌心:“张大夫,令仪现在如何,要怎么治?”
“脉象很差。”张大夫如实道:“五夫人的气息不强,求生意识很少。”
“是因为被气到的缘故?”林猗兰听得云里雾里:“怎么还没多少求生的意志了?”
张大夫叹道:“五夫人寻常就多思多虑,心头郁结不安,憋着一股浊气绕着不散。”
“此番被刺激,算加重病情的引子,却不是五夫人求生意志差的原因。”
王维秉心里乱的很:“张大夫,这些随后再说,眼下该怎么治?”
“我已经写了药方,吃下去看今晚如何。”张大夫说到这,停顿一瞬,语气低了不少。
“如果今晚病情持续恶化,五爷就得做最坏的打算了。”
王维秉身子踉跄,差点摔倒。
与此同时,虞婉桢的心也是猛然一沉。
昨儿她来尚书府,让墨尘悄悄打听了几句,丫鬟分明说李令仪最近恢复的很好。
难道那刺激,会如此严重?
当初在神医谷,她亲眼看到师父给和李令仪病情差不多的病人治疗,用的就是这个手段!
如果李令仪真的出事,她不仅报答不了王维秉前世对她的善意,更要同他反目!
好在,在来之前,虞婉桢做了十足的准备。
她稳住心神,甩开婆子抓住她的手,走向王维秉:“小舅舅别着急,我这里有……”
话说到一半,林猗兰将矛头对准虞婉桢,厉声呵道:“是你把五夫人气成这样的!”
“你有,哼,你能有什么,虞家成了十足的破落户,你不来尚书府打秋风都谢天谢地了。”
“按照家规,不遵祖母的命令,还害了人,该行三十棍子。”
虞婉桢眉目平静,转身看向林猗兰:“大夫人也说我是虞家的人,虞家的人不受王家家规束缚。”
“我要跟小舅舅说什么,也不该大夫人来过问。”
林猗兰早就习惯王惟熙跟虞婉桢的容忍了,骤然听到她如此尖锐,气不打一处来:“小贱人,还敢反驳?!”
“我看你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来人,不是叫你们抓住她,耳朵聋了?”
王维秉头疼的厉害,一边担心李令仪,一边还要听林猗兰越俎代庖。
眼下要紧的不是追究谁的问题,是暂且不知李令仪到底如何,林猗兰弄错了主次不说,还吵得人头疼!
“够了!”他怒声道:“都出去。”
“五弟这是什么意思?”林猗兰脸色顿时涨红:“我是婆母定的当家人,家里出事了,不该我管?”
“母亲也说过松翠园和竹翠园各不相干,小事能自己处理事情。”王维秉的神色变得很冷:“先出去。”
“如果大嫂觉得我僭越或者不尊,可以跟母亲说,也能让大哥来找我。”
“但现在,令仪需要休息,不是闹事的时候,请你带着你的人出去!”
林猗兰被下了脸面,一连说了好几句“好”。
“五弟有本事了,我不管行了吧?”
她拉着王疏影,带着一肚子怨气和怒火气冲冲离开。
王维秉烦躁的按了按眉心,对一旁的张大夫说:“不用管别人,先用药,用最好的药。”
虞婉桢知道他在气头上,不好再继续说,等林猗兰走了之后,才打算带墨尘几人出去。
才走了两步,王维秉叫住了她:“你刚才想说什么?”
“小舅舅。”虞婉桢斟酌用词,想着怎么说才能不叫小舅舅厌恶:“其实……”
善意的谎言也是谎言,小舅母吐血,情况危急是真,小舅舅没直接赶她走,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就在她思考的那瞬间,屋内守着李令仪的婢子惊慌失措出来,衣襟上全是斑斑血迹。
“不好了,五爷,夫人又吐血了!”
王维秉跟虞婉桢说了一句先去看小舅母,直接冲向屋内。
虞婉桢紧随其后。
墨尘不安,低声跟她说:“小姐,瞧五爷这样,如果五夫人真的不好,只怕您有的是麻烦。”
“要不,咱们还是在外边守着,提前叫人去襄王府传话,事情当真坏到一定地步也有退路。”
虞婉桢摇头:“小舅舅淑人君子,品性端方,就算再怒也不会牵扯到我。”
“再说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我总不能一点小事就找襄王相助。”
“小舅母情况危急,说到底因我而起,就算小舅舅怒极气极打我一顿都是应该的,我得进去瞧着。”
屋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丫鬟经不住事,吓得抽泣不止。
王维秉已经看过了,他坐在榻边,握住李令仪冰冷的手:“令仪,你别吓我。”
“你早晨还说想吃醉香楼的螃蟹,我让人去买了,还有你爱吃的桃脯也买回来了,你还没尝呢。”
“予儿和韶儿都很乖,早晨去学堂还在说下课要给你惊喜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张大夫把脉过后,啧了一声,换了一只手继续把脉。
啧的这一声,让屋内的人心惊肉跳,齐齐陷入沉默。
这时,先前那个丫鬟看到虞婉桢了。
她猛然起身,如看到杀人凶手,尖声道:“表小姐真的脸皮厚,竟然还敢跟进来?”
“你是不是没把夫人气死,心里不甘心?”
虞婉桢站在屏风处,神色冷凝:“我担心小舅母,看在你忠心护主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还不跟我计较?”那丫鬟腥红着眼:“如果夫人有事,我拼了命也要为夫人讨回公道!”
“好了,小点声。”王维秉起身,冷冷看向那婢子:“你太激动了,先出去冷静。”
“五爷!”那丫鬟不甘心。
“出去!”王维秉烦躁道:“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那丫鬟这才一步三回头,恶狠狠瞧着虞婉桢,带着不甘心消失在门口。
“小舅舅。”虞婉桢低声道:“我这里有一枚还魂丹,如果需要,可以给舅母续命。”
“还魂丹是无价之宝,你怎么会有?”王维秉叹了一声:“你也走吧,连枝说的没错,你小舅母肯定不想看到你。”
“今日的事我不会跟你为难,但短期内,你先别来尚书府了……”
话没说完,榻前的张大夫忽地惊呼一声。
王维秉连忙问:“怎么了?”
“夫人的脉象……”张大夫歪着脑袋,仔细的探查。
表情凝重里带着奇怪,又有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