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太快,屋内除了虞婉桢,还有李令仪的心腹。
李令仪一口血喷得桌上椅子上到处都是,场面骇人。
她身边的丫鬟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攘开虞婉桢,厉声朝外叫道:“夫人晕倒了!”
“快来人,去请五爷,请府医!”
虞婉桢心下揪着,看着那些血迹,深吸了一口气。
墨尘上前用眼神询问要不要请襄王府的人帮忙。
虞婉桢微微摇头。
至少现在不用。
屋内很快乱起来了,李令仪昏迷不醒,被丫鬟们搀到一旁靠窗的软塌上。
虞婉桢跟过去看了眼。
尚未说话,先前那丫鬟回头狠狠瞧着她:“表小姐是要恩将仇报吗?”
“夫人对您如何您应该清楚,那莲盏是夫人的陪嫁,也是李家为数不多的宝物,您为何要将它摔碎?”
墨尘挡在虞婉桢身前:“我家小姐也不是故意的,现在要紧的是五夫人的病情,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那丫鬟回头看了眼人事不省的李令仪,神色越发悲痛:“来看过的大夫都说夫人身子不好。”
“反反复复,底子已经有了损伤,不可受刺激,要平心静气,一点点养着。”
她瞥了眼旁边没来得及收拾的血迹,哽咽道:“夫人病了几年,从未吐过血。”
“也是我们夫人好心,王家上下都不待见你这个表小姐,夫人怜悯,对你多有宽容。”
“没想到善意竟成了害夫人的元凶,如果时间倒流,我肯定会劝夫人不要多管闲事!”
虞婉桢蹙着眉,没有搭腔。
她的把握并非十成十,一切得等府医来把脉诊治。
如果她赌错了,的确会成为伤害小舅母的罪人。
墨尘回头看了眼虞婉桢,发现她没有辩驳的欲望,抿了抿嘴,将话咽了进去。
维护小姐,得看小姐的意思来,小姐明显不想跟王家的人起冲突。
跟府医一起来的,还有着急不已的王维秉。
他手中还提着给李令仪买来压药味的果脯,面上尽是着急之色,进门匆匆将东西随手放下,跑向软塌。
“令仪!”他已经看到地上桌凳上的血迹了,心里咯噔一下,声音充满悲痛:“你怎么样,不要吓我!”
“张大夫,麻烦你把脉,仔细看看,她这几日明明恢复还不错,怎么会忽然吐血呢?”
张大夫是王家的府医,祖上都是太医院的翘楚,后来牵连后宫斗争不能再入太医院,不代表他的医术不行。
他放下药箱,安抚道:“五爷别着急,五夫人近来身子状态尚可,应该不会有事。”
“这里人太多了,透不过风,对夫人身子不好,留下信得过的人伺候,其他人先去外边等吧。”
“好好好。”王维秉连连应声,招呼多余的人出去。
一墙之隔,王维秉心里烦的厉害。
还没开口问,先前责怪虞婉桢的那婢子跪在地上,一股脑道:“都怪表小姐。”
“表小姐摔碎了夫人的七彩琉璃莲盏,夫人又气又怒之下吐血昏迷!”
王维秉先就瞧见虞婉桢了,他猜想虞婉桢是来还七彩琉璃莲盏的,又挂念李令仪的安危,没来得及问。
但,万万想不到的是盏会碎掉。
难怪出门时令仪还好好地,回来就这幅样子!
王维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尽量不带怨怼询问虞婉桢:“你来说,怎么回事?”
“小舅舅。”虞婉桢抿了抿嘴,环顾一周:“能否容我私下跟您说几句?”
“还说什么?”那婢子是李令仪的陪嫁,满心满眼都是李令仪的安危,气的不顾规矩怒声道:
“表小姐难道还要求五爷放你一马,夫人都吐血了,你还不想负责?”
“连枝,少说几句,婉祯到底是表小姐!”王维秉呵斥了一句,转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婉祯,你小舅母人事不省,我不能听你一人所言……”
“扫把星!”洪亮的声音从外边传来,将王维秉没说完的话全部堵在嘴里。
紧跟着便是大夫人疾步进门的身影:“虞婉桢,你外祖母之前就说过,不允许你在年节之外的日子来。”
“你都当成耳边风了不成,如今还牵连你小舅母躺在榻上人事不省!”
王维秉看着来人,蹙眉道:“大嫂怎么来了?”
“婆母不在家,我作为当家人不来看吗?”林猗兰厉声道:“老五,不是大嫂要管闲事。”
“婆母的命令不可违逆,加上弟妹身子这样,到时候无法给亲家交差啊!”
王维秉脸色不好看:“事情还没查清,不一定就是婉祯的错。”
“我都听说了。”林猗兰目光如炬,瞪着虞婉桢:“她要给王惟熙抄经供奉,找弟妹借了七彩琉璃莲盏。”
“还回来时东西碎了,气的弟妹当场发病,人事不省,还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
“五弟可不要一时仁慈,放过伤害弟妹的凶手!”
“还称不上凶手这么严重。”王维秉眉心拧的更紧了:“大嫂管理全家,想来忙得很。”
“松翠园的事我来处理,不用大嫂操心。”
“五伯心软仁慈,别人可不会。”站在林猗兰身边的姑娘弱弱开口。
她是林猗兰和王维行的长女王疏影。
虞婉桢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视线从林猗兰和王疏影身上划过。
她跟这母女二人无冤无仇,甚至连交集都比较少。
但,王惟熙曾得罪过林猗兰,陈年旧事,虞婉桢稍有耳闻,不知道具体。
反正自她有印象以来,大舅母对她和母亲便是横眉冷对,说话夹枪带棒。
彼时年幼的虞婉桢曾问过王惟熙,王惟熙只是苦笑,叮嘱她不要招惹大舅母,其余的不肯多说。
看来母亲死了多年,也不足以让林猗兰消气。
她无法报复王惟熙,一定要把王惟熙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踩在脚底下。
虞婉桢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一旁,王维秉的脸色也不好。
事发时间不长,他都才得了消息,并不知道来龙去脉。
但林猗兰已经带着人闯进来兴师问罪,足以见得松翠园有她安插的眼线。
看来事后要把院子里清理一遍,免得蠹虫藏在暗处!
王维秉甩开其他念头,对王疏影说:“婉祯是你表妹,不该如此说她。”
“我是心疼五伯母。”王疏影面色不太好,委屈道:“五伯母善良,不该是这个下场。”
“什么下场?”王维秉不悦道:“大夫还在诊治,你怎么说的好像很严重?”
“五弟,孩子不是那个意思。”林猗兰接过话,瞥了眼他的脸色后对身后的婆子摆手:“先把表小姐看管起来。”
“不可!”王维秉不赞同:“她……”
“五弟,我是王家的主母。”林猗兰冷笑一声:“内宅之事,我有权利处置。”
“虞婉桢违背婆母的命令在前,闯祸害得弟妹重病在后,难道不该看管起来?”
王维秉还要说什么,虞婉桢主动开口:“小舅舅,没事的,就按大夫人的意思来吧。”
听到她的称呼,林猗兰嗤了一声。
王维秉紧锁着眉,侧身交交代了心腹小厮几句。
小厮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溜了出去。
与此同时,房门开了。
张大夫神色凝重,叹出一口气。
虞婉桢和王维秉的心同时提了起来,两人担心后果,一时间都不敢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