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亦闻在茶楼耽搁一阵,抵达仙灵寺已是下午。
他先去了供奉先皇后牌位的佛堂。
安国长公主带着经书而来,上香后停留在他身侧:“如何?”
“依旧未见异常。”楼亦闻翻开经书,看了几眼后合起来交给身侧的山骨。
山骨拿着经书出门,屋内只留了姑侄两人。
安国长公主的眉心一点点收拢,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竟隐藏的如此之深,到现在都没露出半分马脚?!”
楼亦闻抬手拿下桌案上的牌位仔细擦拭,而后冷笑:“几十年的时间布局。”
“如果在几年时间能查清,那才是有鬼,皇姑姑在佛寺多年,应该能静下心等待了。”
“本该如此。”安国长公主停顿一瞬,目光在楼亦闻手中的牌位停留一瞬。
而后一点点上移,挺在他完美却瘦削的脸上:“但几日前,误打误撞遇到了点事。”
“什么?”楼亦闻将擦拭干净的牌位放回原位,这才回身看安国长公主。
“你的未来王妃。”安国长公主简单把事情一笔带过。末了感慨:“我曾怀疑她送经书是否太过于巧合。”
“但查过一轮,她倒是乖觉,没有异常,看来真是天定的缘分。”
楼亦闻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她怎么会有那人的经书?”
“说是她母亲留下的。”安国长公主说起王惟熙,语气里多了一抹可惜:“王惟熙到底是王贤卿那个老狐狸的血脉。”
“没享多久的福,留下的东西却是极好。”
楼亦闻没有接话。
安国长公主话锋一转:“你的未来王妃倒是个好的,知道给你供奉观音像祈福。”
“没有因为你久经病榻的身子而不愿意,也没任何怨怼和不甘心。”
楼亦闻知道她曾来过仙灵寺,却不知道具体做什么。
他派出去的人只负责她的安危,不打听她的私事,时刻注意着分寸。
想到那日她去王府送还魂丹,他隐隐猜到了几分:“这门婚事对她而言不那么重要。”
她要的是能将她从溺水旋涡里拖出来的浮木。
当下,他是那一块。
楼亦闻心里不免去想其他可能,如果换嫁的婚约属于另外的男子,或许她同样会去接近。
胡思乱想的同时,他也庆幸自己是那个人。
当初父皇赐婚让他娶虞云舒前,曾询问过他的意思。
虞云舒要不是虞家的女儿,他根本不会答应。
安国长公主打量着他的神色,没看出所以然:“若不重要,她会专门给你供奉观音?”
“你跟她也算有缘分,王贤卿上年纪后极少亲自带学生,你是例外。”
“不过话说回来,娶妻后很多事没以前好办,要早点做好准备,省得有多余的麻烦。”
楼亦闻垂下眼眸,缓缓转动左手的扳指:“我有分寸。”
恰逢此时,山骨进门传话,说起沈长清来仙灵寺了。
去大殿参拜过后,跟寺庙要求在后山住两日。
“那个悔婚的武安侯府世子?”安国长公主这几日也听到了传闻,她侧身问:“他来做神门?”
山骨停顿一瞬,小声道:“王爷派人盯着沈世子的行踪,他今儿很奇怪,先是出城在官道边上的茶楼坐了小半日。”
“眼瞧着天快黑了,忽然加急往这边来。”
山骨小心翼翼看向楼亦闻:“爷,他该不会跟着您来的吧?!”
楼亦闻起身:“他没那么大的胆子窥探本王的行踪。”
“那就更奇怪了。”山骨说:“婚期将近,武安侯府一脑门子官司,难道沈世子来躲清净?”
楼亦闻看向安国长公主:“皇姑姑以为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武安侯府落魄,他还能大着胆子要求跟你调换婚事。”安国长公主冷笑:“其心野得很。”
楼亦闻想到什么,嘴角一点点扬起:“住在这儿,更好行事了。”
“我不打扰皇姑姑清修,先回厢房。”
安国长公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侧身问苏嬷嬷:“你有没有觉得阿闻很奇怪?”
苏嬷嬷便是上次引虞婉桢见长公主的老嬷嬷,她近身伺候长公主多年,说话也随意。
“奴婢瞧着王爷面上似乎多了些笑意,还精神了些。”
“是啊。”安国长公主眯起双眼:“阿闻在药罐子泡着长大,性子沉默寡言,端方清正,却对一切淡漠。”
“可每每提起跟虞婉桢有关的事,他情绪有明显起伏,倒是有活人味儿了。”
苏嬷嬷笑道:“那位虞小姐姿容倾城,小小年纪沉稳持重,是个懂规矩的,王爷到底年轻,悸动才是常事。”
安国长公主嘴角微扬,转念想到什么,又一寸寸沉下去。
楼亦闻出了门,低声问山骨:“沈长清身边有人?”
山骨立刻明白了:“有,其中还有对虞大小姐不敬的奴才!”
“仙灵寺坐落山顶,出点事很正常。”楼亦闻侧身看向另一侧的朔风:“办事利索点。”
朔风赶紧应声,等他直起身子,楼亦闻已经动身往另一侧去了。
朔风跟惊诧的山骨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仙灵寺是佛门重地。
先皇后的牌位便供奉在此,王爷要在这边见血?!
“咳。”朔风后知后觉,清了清嗓子:“尽量把人引到寺外,别损了王爷的阴德。”
皇城虞家。
沈长清的动向传到了虞婉桢耳中,已是深夜。
她刚洗漱完准备休息。
铜镜中的盈盈水眸一点点弯成了月牙:“他精心准备,岂非要夹着尾巴回来?”
虞婉桢一点都不惊诧。
都是重生之人,沈长清高傲自大,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他真以为她去王家只为探望小舅母?
上眼药,改变前世的轨迹,还不是顺手的事?
何况李老夫人还是小舅母的嫡亲祖母!
“沈世子没回皇城,快马加鞭去仙灵寺了。”阿怜小声说。
“咱们收到的最新消息,刚抵达仙灵寺,世子身边的顺吉就打道回府,只怕有什么计划。”
虞婉桢瞬间猜到了沈长清的想法。
他急了,李家的好处没等到,想快点巴结上安国长公主这条人脉。
可惜,她又快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