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清在寺庙住了一夜,辗转难眠。
晚间开始下雨了,伴随着雷声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吵得厉害。
也不知道这等雷雨天,顺吉回城顺不顺利,如果不出意外今天一定会送经书上山。
以此得了长公主青睐,去国子监学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错失李家的助力也没关系!
想着想着,沈长清心里不免怨虞婉桢不懂事。
既然满心都是对他的爱意,为什么不能和前世一样乖顺听话,事事为了他着想?
女人太过于刚烈惹人嫌恶,要柔情似水,上孝婆母下顺夫君,照顾好家宅内外,才讨人喜欢。
原先他还想,虽不爱虞婉桢,念在她前世对沈家还算上心,可以在事成后给她个台阶。
哼,以他的才华,拿到李大人恩情,秋闱必中!
再有长公主相助,他的仕途肯定比前世还顺,三十出头能做到三品侍郎的,他算独一份!
保不齐有前世的经验,能预知未来,他今生能在三十出头做到尚书的位置!
沈长清越想越深,仿佛看到了明亮的前程摆在眼前,简直亮的睡不着。
外边雷雨声逐渐小了,他翻了个身,叫醒脚下的阿福:“你帮我去办件事。”
阿福睡眼朦胧,仿佛自己在做梦:“什么时辰了还办事?”
沈长清心情好,没跟阿福计较,抬手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主子的吩咐,还不去做?”
阿福额间吃痛,这才清醒,揉了把眼睛:“世子有什么吩咐?”
“你去打听一番莲音居士的住处。”沈长清摸出随身携带的荷包,小心翼翼拨出几粒碎银子递给阿福。
“小心点,别让其他人发现。”
阿福接过银子,晃晃荡荡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
楼亦闻在陌生的地方睡得并不踏实,雨声消歇时,他穿衣起身。
山骨听到动静,连忙掌灯过来伺候:“爷,天色尚早,不再睡会儿吗?”
“睡不着。”楼亦闻按着眉心:“事情如何?”
“消息早传来了,担心打扰您休息,所以没有前来汇报。”山骨说:“人留着一条命。”
“不过双手双腿全断,恢复无望又不会立刻死,还有得是折磨。”
楼亦闻嗯了一声,话里浮出几分不满:“区区武安侯府一个下人,竟拖了这几日才解决。”
“还是出了皇城寻得的机会,怎么,你底下的人手这般不中用?”
山骨有苦说不出:“他回武安侯府就告了病假,躲在下人房中养伤,几乎足不出户。”
“咱们有那个本事翻墙杀人,可正因为他跟虞大小姐有过龃龉,这个点出事,怕会牵连虞大小姐,只能想别的办法。”
“咱们的人尝试做出意外,奇了怪了,他每一次都能躲过去,要不是沈世子忽然出门……”
楼亦闻按着眉心,不耐烦的摆摆手:“本王只看结果,你的人如果真不行,把位置让给芩桑。”
山骨动了动嘴唇,还是忍不住为自己鸣冤:“爷,我想着不能暴露您的人手,才会畏手畏脚。”
“您再给一次机会,绝对不会有下一次了!”
楼亦闻又摆了摆手:“准备经幡,给母后挂上后,天黑之下下山。”
山骨愣了一瞬:“不是说小住几日?”
楼亦闻淡淡的睨了眼他,没有搭话。
山骨缩了缩脖子,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阿福顶着早间的冷风出去打听了一番,僧人都在做早课,没有遇到落单的。
七万八绕,阿福没打听到任何消息,铩羽而归。
沈长清心里的那点还没达成的欣喜,被失败冲淡,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不是说襄王殿下也在庙里?”
阿福点头:“听说来祭拜孝贤仁皇后,就在咱们之前上的山。”
沈长清眼珠子一转:“收拾一番,去拜访襄王。”
有上一次的顺利,他总觉得襄王很好接近。
莲音居士好歹是襄王的皇姑姑,一句话的事,还省的他花银子买消息。
楼亦闻洗漱过后去了后山。
母后曾在这种下了一颗银杏树,她说银杏生命力顽强,不争不抢,低调沉稳。
只要活着就能不断生长,只要有泥土就能持续生存。
不仅代表坚毅,更有令人向往的生命力,在所有人不知不觉中长成参天大树。
母后死了多年,银杏树如她所言静静地立在寺庙后山,悄悄长成了大树的样子。
“母后保佑,儿子即将得偿一愿。”楼亦闻挽起衣袖,亲自给银杏树除草。
他呢喃开口,像是母后还活着那样。
“她跟您很像,温柔中带着尖锐,就如银杏,活着就能长出希望。”
“可惜以前遇人不淑,吃过一些苦,但儿子以后不会让她……”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楼亦闻起身,猛然回头盯着另一侧:“谁!”
沈长清蹑手蹑脚躲在深草后,他早就看到了楼亦闻,也听到楼亦闻在低语。
可惜离得远了,听不清在说什么。
刚想靠的近一点,楼亦闻忽然间动作,吓得他身子一颤,暴露了自己。
“王,王爷。”沈长清神色讪讪,尽量做出一副刚来的样子:“好巧,您也在这啊?”
楼亦闻眼睛微眯,冷意瞬间席卷全身:“滚!”】
沈长清准备了一肚子说辞,还没张嘴,全被这一个字堵在了嘴里。
他干巴巴一笑:“打扰王爷,是我不对,但念在……”
话没说完,山骨手中长剑出鞘,直奔他面目而来。
沈长清连连后退,脚被深草绊住往后仰倒,不等站起来,腰间挨了一脚,像是翻滚的球一样轱辘滚远。
“晦气。”楼亦闻没了心思,起身拍拍手:“去找皇姑姑。”
一路下坡,沈长清滚了很远才堪堪停下。
他哪里都疼,头也晕的厉害。
阿福一边叫一边追,总算追上了:“世子,您怎么样?”
沈长清又疼又恼:“襄王吃错药了吗,好端端的生什么气?”
“可能襄王以为您跟踪他来的吧?”阿福搀扶起他:“您腿后面流血了,先回厢房。”
“别管那么多了。”沈长清站稳,忍着头晕目眩的感觉说:“叫人去问一嘴,顺吉怎么还没回来!”
天光大亮,顺吉浑身是血,被人发现倒在武安侯府门口。
他不省人事,被开门的管家瞧见,连忙叫人抬进去,又匆匆汇报给张氏和沈清柔。
张氏乍然听说顺吉出事,又不见沈长清和阿福,只以为他们都出事了。
不等叫人去查,她双眼一番昏死在地。
沈清柔年轻不经事,府上就她一个主子了,她吓得六神无主。
还是孙玉婷闻讯赶来,提醒她去找虞婉桢。
“找她?”沈清柔焦头烂额:“那贱人就想我们去找她呢,不能上当,哼,还不如找云舒姐姐。”
“世子不见了,顺吉这般,不找她找谁?”孙玉婷迟疑片刻,道:“虞二小姐是世子的心尖人。”
“世子保护虞二小姐的不谙和天真,你真寻过去,她未必能帮上忙,虞婉桢对世子情根深种,定会尽力相救。”
“也是。”沈清柔被说动了,一边叫人去请大夫,一边赶去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