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婉桢去王家并不算秘密,何况秦如意一直叫人盯着她。
虞飞鸿得知此事,第一反应是她去告状了。
他刚从外边回来,直接杀到清秋院:“虞婉桢,你给老子滚出来!”
虞婉桢换了身衣裳,正在抄经。
冷不丁被打扰,笔下的墨迹晕成一团,在她心里激起了瞬间的涟漪。
但随着水波漾开,她更平静了。
虞婉桢起身出门,站在院子门口,依旧没有让虞飞鸿进门的意思:“虞老爷这是做什么?”
“虞老爷?”这个称呼把虞飞鸿气的七窍生烟:“你又在胡言,我是你爹!”
“还有,你今天去王家做什么,我告诉你,就算你求爷爷告奶奶,虞家的家事别人管不着!”
他越说越气,尤其近几年王家不闻不问的态度。
王贤卿贵为一品尚书,门生遍布,但凡开口帮一把,自个儿也不会到现在还是个掌撰!
虞飞鸿没给虞婉桢辩驳的时间,一句接着一句:“哼,就算你告状人家也不会管你。”
“人家待你就如路边的阿猫阿狗,高兴的时候丢块肉,不高兴了踢一脚!”
虞婉桢静静听着。
如果放在前世,她早就气的呕血,着急为外祖父辩解了。
后来比这难听的话不止一箩筐,张氏,沈家兄妹,看她笑话的外人……
再难听的话,也比不过当初那些时光。
虞婉桢平静的眼底没有波澜:“小舅母身子不好,我去探望而已。”
“虞老爷这般气急,是在害怕吗?”
“我,我怕什么?”虞飞鸿挺着心口,不耐烦道:“哼,婚事不可能更改了,有圣旨在,尚书府也没办法!”
“你爱慕沈世子,为了你自己的命也得压着情愫,安安分分等待出嫁。”
“嗯。”虞婉桢平静的不像她这个年岁该有的反应:“没别事,我要给母亲抄经了。”
虞飞鸿嘶了一声,心里越发浮躁:“你这几日别出门了,好好在家准备嫁衣。”
虞婉桢没吭声,出不出门,虞飞鸿说了不算。
他一腔怒火来清秋院,碰了软钉子,一口气憋在心坎里烧的更旺。
回到主院,秦如意惴惴不安上前:“老爷,婉祯那边怎么说?”
“她看望王维秉的夫人去了。”虞飞鸿没好气道:“你也是,还没弄清楚缘由就传话,害得我在她面前像低了一等!”
秦如意哪里知道?
未必太巧合了点,他们才要走王惟熙留下的银子,虞婉桢就去了王家。
她心下不甘,咬着嘴唇低声问:“大小姐会不会没说实话?”
“她有必要说谎?”虞飞鸿想到刚才嗅到的香烛气息,沉声道:“她在给王惟熙抄经。”
“对了,沈世子今日没来找云舒?”
秦如意摇头:“沈世子叫人来传话,好像是有急事出城去了,要两三天吧。”
“他能有什么事?”虞飞鸿脸色一沉:“还没个一官半职呢,不好好温书准备秋闱,到处跑什么?”
秦如意没搭话。
短短几日,她从同意调换婚事到后悔,对沈长清的期待也在一点点减少。
只盼着沈长清对云舒的心一成不变,在秋闱里争点气。
沈长清出城后走了一个时辰,停在官道旁边的茶馆里。
按照前世轨迹,不出半个时辰,国子监祭酒李大人的家眷回乡省亲,会经过此处并停下歇脚。
然后李老夫人发病,他恰好伸出援助之手。
李大人承了极大的人情,允他在国子监入学,亲自指点。
这是属于他的奇遇,为后面官途顺畅铺下了第一道砖石。
哼,虞婉桢经常端着贤妻的架子,将自己当做光耀沈家门楣的功臣,她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事。
全是他的运气,加上实力,才能爬到高处!
路边的茶馆不大,只有沈长清一个客人,坐在其中分外明显。
茶水加到第四遍时,老板娘瞥了眼茶壶里清亮的汤水,语气不太好:“要换一壶吗?”
沈长清囊中羞涩,就一壶茶干巴巴坐了一个时辰。
他等的不耐,看向老板娘,眼底闪过一丝难堪——山野村妇,没眼力见。
他已经点了一壶茶了,坐会儿怎么了?
“不喝了。”沈长清将茶杯推到一旁:“我等人,不用来过问。”
老板娘收走茶壶,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等什么人,莫不是没落脚的地方吧?”
“你怎么说话呢!”阿福看不下去,为自家主子抱不平。
沈长清叫住他:“不用管。”
他也想教训老板娘,想到时辰接近,被李家人撞见他为难茶馆老板娘就不好了。
国子监的人最在乎声誉,不能因小失大。
阿福不解,压着声音问:“世子,咱们坐了一个时辰,到底要等谁?”
说来奇怪,世子忽然要他们去药行买了一味极少用到的药。
紧跟着又带着他和顺吉来这茶楼,神神秘秘说今日会有好运气遇到贵人。
眼瞧着日头越来越盛,一个人也没瞧见。
也不知道世子是不是梦到什么做什么。
顺吉蹲在一旁,脑袋上被虞婉桢砸出来的伤口隐隐作痛。
这几日他养伤并未出门,不知道是不是被女人打过,运气差到了极点。
吃饭从碗里吃出碎刀屑,走路莫名摔跤,住的房间还莫名失火,好在都躲过去了。
世子今日出门办事,不放心别人,不得已叫上他。
在阳光下晒了许久,顺吉那点耐心随着伤口的疼在一点点消失。
“世子会不会弄错了,天气越来越热,中午更晒,哪个贵人会经过?”
“别嚷。”有前世的经验,沈长清确定不会弄错:“再等等。”
顺吉一肚子不服气,到底还是忍了。
日头偏西后,仿佛时间过得很快,没吃午膳也没喝水,沈长清又渴又饿,盯着官道那头望眼欲穿。
终于,在老板娘再三来催他离开后,他意识到可能李家的车队今日不会来了。
天已经要黑了,全是女眷,不会连夜赶路。
或许重生改变了轨迹,还是有疏忽的地方,没叫人提前打听李家的动向。
“现在回去吗?”阿福见他动了,赶紧问。
“不。”沈长清想到皇城的烂摊子,咬紧牙关:“我不能双手空空回去。”
他看向晚霞下的官道另一边,沉声道:“这里离仙灵寺不远,去那边!”
前世经了一遭,他笃定自己有贵人运!
后面的平步青云,皆是因为属于他的运气!
没拿到经书也没关系,先去仙灵寺长公主面前混个脸熟。
反正,他知道公主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