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过后,虞婉桢到底还是问了一句:“许久不曾过问,不知外祖父和外祖母可安好?”
王维秉看了眼她,猜到她问这一句是什么意思。
十五六的年岁,不大不小,娇养宠爱下长大的千金小姐们还保留着该有的天真,婉祯却敏感谨慎……
唉。
王维秉眼底闪过心疼,声音更柔和了些:“你外祖母去寺庙斋戒祈福,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你外祖父这几日忙着,要晚间才能归家,他们都很好。”
言下之意,都不在家。
虞婉桢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外祖父为人清正过头,顽固且守旧刻板,对女儿的态度是泼出去的水。
而虞家老爷子牵连大祸,他又曾受虞家先祖的提携之恩,左右为难,索性极少沾染虞家的事。
外祖母就更不用说了,她不喜欢虞家,不喜欢王惟熙,也不喜欢虞婉桢。
每次上门请安,极少见到大忙人外祖父,外祖母始终淡淡的。
下人见风使舵,总觉得虞婉桢这个表小姐上门打秋风,也都不待见。
虞婉桢有自知之明,除了年节问候,其余时间从不攀这门嫡亲。
尚书府是圣上亲赐的宅邸,七进的大宅,两个舅舅和外祖父到现在都没分家,住在一起。
虞婉桢跟着王维秉从北角门进去,绕过后花园,直接去了小舅舅的松翠园。
小舅母喜静,院子里简单干净,弥漫着一股微不可闻的药味。
王维秉将带回来的茶点交给丫鬟,引着虞婉桢进了正屋。
小舅母李令仪正靠在软塌上看书,听到动静抬头:“再不回来,我要以为你被人给绊住……”
话说到一半,她瞧见了虞婉桢,连忙放下手中的书下了榻:“婉祯怎么来了?”
又转头嗔怪:“也不早点叫人传话,我好准备。”
“婉祯给舅母请安。”虞婉桢行礼:“刚好碰到小舅舅,听闻舅母身子不适,前来探望。”
“时不时就犯的毛病,不要紧。”李令仪拉着虞婉桢坐下,打量了一番,叹道:“怎么瘦了许多?”
“大概暑天将近,饮食少了。”虞婉桢反握住李令仪冰冷的手:“倒是舅母,越发消瘦。”
“我不要紧。”李令仪跟心腹丫鬟招手:“吩咐小厨房加一道雪花酥,另做糖醋鱼和莲子肉羹汤,表小姐喜欢吃。”
虞婉桢看着李令仪,小心观察着她的状态。
她面色白中带灰,嘴唇泛着淡淡的乌紫,说话间气息不匀。
跟虞婉桢说话时虽带着笑,却能看出来是强打起的精神,笑意勉强。
尤其双眉间,因常年锁眉不展带着一道不深不浅的竖纹。
虞婉桢在心里暗自叹了一声。
小舅母自幼被教育要乖顺懂事,处处隐忍小心,内敛寡言又容易敏感多思。
王家的规矩偏向嫡长,大舅母先她嫁进门,又是个心思手段都厉害的角色。
久而久之,外祖母手中一碗水也倾斜了。
小舅母平日不说,可憋闷在心,不过二十五的年岁已被心病绕着。
小舅舅劝过,也请过不少大夫,连宫中御医也来看过,心病缠身非汤药可解。
前世小舅母就是忧思过度,心内郁结,隔三差五心口闷痛,三十出头满头银丝,最后留下一双儿女撒手人寰。
小舅舅知道缘由,活在相思和自责中。
既然重生了,虞婉桢想要改变小舅母的结局,也算偿还小舅母和小舅舅的照拂之恩。
她看了眼桌上没收走的蜜饯:“小舅母脸色不好,大夫怎么说?”
“唉。”李令仪叹出一口气:“还能怎么说,无非是那些话,苦药吃了一碗又一碗,效果甚微。”
“是药三分毒。”虞婉桢轻声劝慰:“圣人曾言心宽一寸,烦忧退三分。”
“小舅母年轻,尽管往长远了看,何必唉声叹气?”
“唉,哪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呢?”李令仪想说什么。
话到嘴边,看了眼忙着盛药的王维秉,到底没说出口。
虞婉桢也清楚这些劝慰的话,小舅舅肯定私下没少说,小舅母的压力不止外祖母,还有大舅母和王家各房的子女们。
如果三言两语能让她想通,也不至于年纪轻轻就没了。
虞婉桢没继续劝,转而说起些家常。
吃了午膳准备告别之际,她犹豫一番问李令仪:“听闻小舅母的陪嫁里有一樽七彩琉璃莲盏。”
“我想借去供奉神佛,几日后归还,不知舅母可方便?”
李令仪笑意越发勉强:“你开口,我岂会不允?”
“不过……”她为难道:“三日后是珈蓝菩萨圣诞……”
虞婉桢立刻懂了:“我明日供奉抄经,后天给您送回来,不会耽误您的事儿。”
李令仪这才说:“不要紧,我让人给你取。”
临走,王维秉送虞婉桢出门,李令仪身子不好,没跟出来。
“你要琉璃莲花盏做什么?”他狐疑的盯着虞婉桢。
这一刻,他甚至怀疑虞婉桢要来看李令仪,是不是本就带着别的心思。
虞婉桢抿了抿嘴:“母亲冥寿当日出了点意外,耽搁供奉,我想为她抄经。”
“听闻舅母手中的七彩琉璃莲盏是西域高僧留下的法器,十分灵验……”
涉及王惟熙,王维秉没有继续问,只说:“你家那几个不是省油的灯,万一看到琉璃莲盏动心思……”
“我会看顾妥当的。”虞婉桢接过话:“小舅舅放心。”
“我不是不放心你。”王维秉朝屋子方向看了眼,低声道:“你小舅母信佛,宝贝这玩儿的很。”
“如果莲盏出了问题,只怕她要气的吐血!”
“我懂。”虞婉桢再三保证:“我绝对不会给小舅母和小舅舅添麻烦。”
从王家出来上了马车,阿怜实在憋不住:“小姐,您绕了一圈,就为借这莲盏?”
虞婉桢摇头:“不止,且看吧。”
她没解释更多,打开怀中的盒子给墨尘看:“你有办法弄到足以以假乱真的莲盏吗?”
墨尘伸着脖子看了眼。
七彩琉璃罕见,能做成这般精美的莲盏更非寻常手艺能达成。
不过王爷说一切都要配合虞大小姐,她要的东西肯定想办法也弄到!
墨尘迟疑点头:“不算很难,您什么时候要?”
“最好明日。”虞婉桢拿出七彩琉璃盏递给墨尘:“顺带,帮我散出消息,就说七彩琉璃莲盏在我手中。”
墨尘一头雾水,不明白她到底要做什么。
阿怜也懵了。
小姐说要借着虞飞鸿和秦如意的贪婪接近舅老爷,这接近是接近了,除了一荷包银子和一方令牌,好像没其他效果啊!
还有这琉璃盏。
小姐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