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清说的理所当然,张氏却不这么想。
她瞧着自家儿子势在必得的样子,嘶了一声:“你这不是让虞婉桢用自己的银子娶自己?”
“人家心气高,正跟你闹脾气呢,能愿意吗?”
沈长清方才只说,襄王让他去虞家重新下聘,并未说给谁下聘。
看来母亲误会了。
沈长清眼珠子一转,立刻说:“您弄错了,襄王让我娶虞家二小姐云舒。”
“什么!”果然,张氏反应极大:“虞云舒?”
“她母亲是妾室上位,出身不干净,你将来高中是要做大官的,岂能要这种女人做正妻?”
虞家的亲事,张氏从来都不看好。
要不是沈宏德那老东西早早跟虞家定下了婚约,虞婉桢还有个尚书外祖父,她不可能松口。
虞婉桢就足以让人闹心了,换成虞云舒……
“我绝不同意!”张氏干脆拒绝:“儿啊,你是武安侯府世子,祖上有从龙之功,你自己也前途无量。”
“就算王尚书家的女儿也配得上,要王尚书不受宠的外孙女已是委屈,那个虞云舒怎么配得上你?”
沈长清听不得有人诋毁心爱的女人,自家娘亲也不行:“云舒比虞婉桢体贴懂事,您别带着偏见。”
“再说这不是您拒绝就能算了的,襄王亲自要求,我敢违抗吗?”
不等张氏再说,他指了指大门:“您要儿子违背襄王的意思也行,那十万两银子谁给?”
张氏彻底哑火了。
她到底不甘愿:“即是虞二小姐,聘礼就不需要精心准备了,随便找点东西敷衍一下。”
“那可不行!”沈长清心里满是前世对虞云舒的亏欠,早就打定主意这辈子要给虞云舒最好的婚礼。
他看着母亲不善的脸色,低声道:“虞婉桢总觉得我非她不可,也就是这个错觉,惯的她心高气傲,还敢联合襄王羞辱我。”
“这次咱们就得给云舒最好的,杀一杀虞婉桢的锐气,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还有一点,他没跟张氏说——虞婉桢手中有一本瞧着不起眼的经书,对他来说有大用处。
前世虞婉桢随在嫁妆里,他也是无意间发现的。
今生他改娶虞云舒,等襄王死了才能纳虞婉桢,少说也得一年半载,他等不得了。
要么做出不屑的态度,逼得虞婉桢惶恐之下把嫁妆分虞云舒一半,要么就以张氏的名义把那经书要过来。
反正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能继续惯着虞婉桢。
否则她再三拿乔,以后不好掌控!
张氏看着自己儿子笃定的神色,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能行吗,你别玩脱了。”
“放心吧。”沈长清冷嗤:“皇城的人都知道虞婉桢跟在我屁股后面打转,离了我还有谁要她?”
“我这就去找虞伯父,有些话他说更合适!”
……
虞婉桢从仙灵寺赶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虞飞鸿等在前厅,瞧着她风尘仆仆,十分不满:“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了?”
“寺庙。”虞婉桢神色清冷,话里没有多余的起伏:“母亲冥寿被沈家小姐搅合,供奉长明灯也就耽搁了。”
虞飞鸿脸色微僵。
他早就忘了王惟熙的生辰,活着的时候尚且不在意,何况死了这么多年。
虞飞鸿清了清嗓子,避开她的话题:“你即将出嫁,有些事得商议清楚。”
虞婉桢隐约几分,停下脚步:“何事?”
虞飞鸿端起茶碗,又紧跟着放下:“虞家一门双喜,备受瞩目,是好事。”
“就是你妹妹的嫁妆不丰,怕会被人笑话,就从你嫁妆里挪出一部分给她……”
话没说完,虞婉桢直接打断:“不可能。”
她冷眼瞧着虞飞鸿:“你是不是忘了,清秋院里的东西都是我母亲留下的,包括我的嫁妆。”
“那些东西跟虞家没关系,跟虞云舒更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虞飞鸿被反驳,脖子瞬间梗得通红:“你难道不姓虞,你妹妹难道不姓虞?”
他的无耻,虞婉桢从七岁开始就看清楚了。
这些年她低调行事,不跟虞家人起冲突,就是担心他为了秦如意母女,再狼心狗肺做出什么事来。
婚事在即,虞飞鸿投鼠忌器,不敢情谊动虞婉桢,她怎么可能再退让?
尤其这种颐气指使,理所当然的话,并非他说的商议,而是通知。
就如调换婚事,他笃定虞婉桢没有拒绝的余地。
虞飞鸿早习惯这个大女儿的沉默和迟钝,等不到回应,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大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说襄王府的荣华富贵本该你妹妹去享,她让给了你,你得知道感恩。”
“武安侯府既不如襄王府,你做姐姐的也该帮衬妹妹,将来襄王没了,成了寡妇还不是要靠母族撑腰?”
虞婉桢为的眉头逐渐收拢:“我可以把婚事还给她。”
“那怎么行?!”虞飞鸿嘶了一声,手重重落在桌上:“婚姻不是儿戏,早就交换庚帖的事怎么更改?”
又怒道:“你是不是觉得跟襄王的婚事稳了,就不用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哼,未嫁从父,我说什么你照做就是!”
从前这女儿在府上透明,不曾留意。
最近他算是发现了,即将出嫁,翅膀硬了呗!
沈世子说的没错,虞婉桢惯会伪装,不给她点颜色,以后把握不住。
当年王惟熙拿出来的嫁妆少的可怜,肯定藏着好东西呢,虞婉桢成了泼出去的水,王惟熙的东西她休想带走!
沈世子明日会来下聘,虞家得拿嫁妆单子给他过目,虞婉桢不给也得给。
虞婉桢看出藏在虞飞鸿眼底的贪婪。
她清楚,虞飞鸿给虞云舒要嫁妆是一回事,贪心金银钱财也是真。
他为了搭上襄王府的婚事散尽家财,不惜东拼西借,虞飞鸿着急堵窟窿呢!
前世这笔银子她拿出来了,因为沈长清劝她虞家到底是她的母家,闹翻脸不合适,还有襄王府的姻亲,得罪不得。
现在想来,沈长清的话看似为了她着想,实则藏了对虞云舒的私心!
沈长清也是重活了一世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的嫁妆深浅,却也能从自己前世的付出里估算个大概。
哼,既然都贪心,就看谁更胜一筹了。
虞婉桢没有强硬的拒绝,而是哀怨的叹了一声:“其实您弄错了,不是我不愿意给,是我没有。”
虞飞鸿瞬间警觉:“你少装可怜,尚书府给你母亲的嫁妆虞家没染指,怎么会没有?!”
“不是虞家,是……”虞婉桢抿了抿嘴,面上闪过一抹难堪。
“武安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