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虞飞鸿愣了一瞬,紧蹙的眉头能夹死蚊子了。
他觉得虞婉桢在找借口:“婚事不是没成吗,你的嫁妆关他们什么事?”
虞婉桢叹了一声,双手紧握成拳,周身颤抖。
连带着说话也带着隐忍的屈辱:“不是您提点的吗,说武安侯府既是姻亲,就应该多走动。”
“武安侯府隔三差五找我拿银子要东西,今儿三五百两银子,明儿金银玉石,我哪里敢拒绝?”
她觑着虞飞鸿的脸色,声音低了很多:“就算母亲的嫁妆是金山银山也架不住啊!”
虞飞鸿脸色僵硬。
他的确叮嘱过虞婉桢抓牢这门婚事,还说婚事没了,他就没这个女儿!
虞家牵连大罪,若非先祖的从龙之功,满门都要遭殃。
落魄后,他在国子监谋了掌撰的差事,直白点说就是个总厨,绕着柴米油盐,平日其他人照面都打不上。
武安侯府虽也落魄,好歹还有个圣上恩赐的承袭爵位在,沈世子一表人才,有前途,虞家够不上更好的人家了。
不过,那是先前。
如今虞家不仅有沈家的姻亲,还搭上了襄王府的婚事,今非昔比!
虞飞鸿既有恼羞,也有恨铁不成钢:“你就这么不值钱吗?”
“让你抓紧婚事,可没让你未出嫁就上赶着倒贴,”他哼了一声,问:
“武安侯府一共找你拿了多少银子,算过吗?”
“还没。”虞婉桢话锋一转:“沈世子每次都立了字据,统计不难。”
虞飞鸿想了想,朝她伸手:“字据给我。”
虞婉桢摇头:“没带在身上,且那些字据跨越的时间长,不一定能找全。”
“能找到多少是多少。”虞飞鸿哼道:“你的银子就是虞家的,总要说清楚。”
“那我先回去找找。”虞婉桢说:“天色已晚,您也早点休息。”
“等一下。”虞飞鸿显然没打算放过她:“你手中还有多少银子?”
“您问这个做什么?”虞婉桢故做不知。
“你的嫁妆,做父亲的总要清楚。”虞飞鸿咳了一声:“当初你母亲任性,一点小事就闹着分家明算账。”
“这些年你的花销虞家一概不知,出嫁之前虞家会帮你整理,省得到时候不清不楚。”
虞婉桢垂下眼眸:“正因为跟虞家的账是分开的,反而省去了麻烦。”
“似乎,不用多此一举。”
虞飞鸿见她油盐不进,手落在桌上,啪的一声宣泄着不满:“虞家我说了算。”
“就这么定了,明日你母亲会去清秋院,早点准备。”
这声“母亲”,说的是秦如意。
多说无益。
查吧,王惟熙早防着虞家上下了,银子没经虞家半分,他们查不到的。
还能让秦如意瞧瞧,她惦记的银子早被沈家洗劫得所剩无几。
漏出一点沈长清借据,能换来他们离心,不亏。
这一晚,虞婉桢睡得并不踏实。
从不入梦的王惟熙还是虞婉桢记忆中的样子,美目间带着责备。
“早跟你说过男人的话不可信,不可交付真心,瞧瞧你把自己逼到什么份上了!”
之后又是心疼:“往后切莫相信任何男人的鬼话,记住,帮扶男人倒霉一辈子!”
醒来,是敲锣打鼓的动静。
虞家落魄后的宅院很小,门口的动静稍微大一点,就能传到清秋院来。
“小姐真是错付了,沈世子没良心,一点不念昔日旧情。”
“你小点声,小姐重情义,瞧着没事人,都别在心里。”
“我就是为小姐不平,哪有这么欺负人的,下聘还敲锣打鼓,不就是做给小姐看的?
老爷和夫人更过分,还派人来叫小姐过去斟酌,关小姐什么事?”
阿怜和琴语在门口窃窃为虞婉桢打抱不平。
虞婉桢坐在榻上,脑子里回荡着梦中王惟熙的话。
帮扶男人,倒霉一辈子。
她自嘲的笑了一下,可不是吗,前世她倾尽所有,换来了狼心狗肺的一家子。
听到动静,琴语和阿怜同时回头。
“小姐。”琴语一开口,眼眶便红了:“沈世子来下聘了,老爷身边的人传话请您过去。”
“伺候梳洗吧。”虞婉桢声音淡淡的,看不出伤心。
琴语更心疼了,劝慰道:“小姐若是难受,可以哭一场的。”
“哭什么?”虞婉桢笑道:“逃离沈家,我高兴还来不及。”
洗漱完简单吃了几口,虞飞鸿又派人来催了,似乎她这个无关人员不到场就不圆满。
想到前世沈家给自己的聘礼,虞婉桢到底去了。
看戏呗。
前院里堆满了沈长清给虞云舒的聘礼,虞婉桢远远就看到了绕在箱笼上刺目的红绸。
她脚步慢了下来。
前世沈家给了她十箱聘礼,瞧着不多不少,但其中八箱是她自己左手倒右手。
因为沈长清在她难堪的诉说沈家不容易,没有像样的聘礼会被人笑话,哄着她先拿出一点装门面。
剩下的两箱倒是沈家出的,一箱陈旧泛黄的布料,另一箱是不值钱的烂谷子烂米。
今生离了她,沈家倒是凑出了十几箱东西。
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秦如意看到虞婉桢来了,笑着招呼:“大姑娘可算来了。”
“快给云舒掌掌眼,瞧沈家送来的聘礼如何。”
沈长清在廊下含情脉脉的跟虞云舒说话,闻言朝她看来,眼底的温柔瞬间化作刺目的怨恨。
虞婉桢略过沈长清,上前跟虞飞鸿打招呼:“父亲。”
“来了。”虞飞鸿眉眼间压着对她迟到的不满,碍于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没有发作。
他指着院子里大小箱子:“看看吧,这是沈家给你妹妹的聘礼。”
虞婉桢:……
一个个想来她,到底要她看什么?
她目不斜视,态度冷淡,本就一肚子火的沈长清更是不忿了。
他把她惯得太嚣张自大,他都来给云舒下聘了,她竟还在拿乔赌气!
沈长清怒极反笑,提高声音跟虞飞鸿拱手:“伯父,既然大家都在,您核对一下聘礼清单。”
“若觉得有不足之处,我也好及时弥补。”
虞飞鸿接过沈长清手中的单子,让下人一个个打开。
虞婉桢的眉头,随着箱笼打开一点点收拢。
时兴的整匹布料,裁制好的新衣被褥,海味酒茶,各种摆件器皿……
其中,竟还有一整箱的金银首饰!
虞婉桢倒不是为前世今生的聘礼对比愤慨不值,她是奇怪。
且不说前面的东西要多少银子,金银首饰是实打实存在的。
而前世这个时间沈家早就入不敷出,靠虞婉桢的接济才能行事。
沈长清和沈家上哪儿弄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