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亦闻的话,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沈长清的轻松和欢喜。
他有点看不懂楼亦闻的想法了。
能轻易答应亲事换人,想来压根不在意襄王妃是谁,反正这门婚事是圣上决定的,不是襄王本意。
连人都不在意了,那些虚名算什么?
再说襄王身份尊贵,别人再怎么议论也不敢舞到他跟前。
沈长清隐去心里的想法,支吾试探:“王爷的意思……”
楼亦闻掀起眼皮睨了眼跪在地上的沈长清。
这个动作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更为淡漠,语调也因此低了几分:“你所求荒谬至极。”
“本王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勉强应允,但你父亲的面子比不过皇族脸面。”
“这样,你明日光明正大去虞家求娶虞二小姐。”
沈长清面色彻底僵了。
他暗戳戳跟虞飞鸿谋划成亲当日换人,就是因为他们都在乎脸面。
如果光明正大求娶虞云舒,岂不是明着告诉别人,是他背弃婚约,见异思迁?!
往小了说有损私德,长远看,等走入官场,肯定对仕途不利啊!
“这……这不太好吧?”沈长清眼神闪躲:“如果臣下求娶二小姐,就是变相退了跟大小姐的婚事。”
“您贵为王爷,未来的襄王妃岂能是被臣下退过婚的人……”
“你倒是为本王考虑。”楼亦闻不轻不重道:“本王当然不会让襄王妃背上被退婚的流言。”
沈长清跪在地上,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这一刻,他忽然后悔听了阿福的怂恿,把换亲的事抬到襄王跟前过明路了!
按照原计划在成亲当日换人,神不知鬼不觉多好!
“怎么,你主动提议,本王给了机会,还有不满吗?”楼亦闻看出他的迟疑,抬手点在桌上。
“沈世子,世间之事从来都是有舍才有得,还是说,你什么都想要?”
指尖点在桌上的嗒嗒轻响,落在沈长清耳中宛如警钟。
沈长清听出来了,襄王这是在敲打他莫要贪心!
“臣下不敢。”沈长清咬紧牙关:“臣下明日就去虞家重新提亲。”
“不是提亲,是下聘。”楼亦闻可不想他继续瞒着,吊着虞婉桢的心。
再说沈长清这张嘴惯会颠倒黑白,若模棱两可哄着虞婉桢,让虞婉桢以为是他坏了两人的婚事呢?
沈长清闻言,错愕抬眸。
他怎么从襄王的话里,听出了几分着急,以及对虞婉桢的维护?
她是不是早就借着他不知道的那层恩人关系,攀上了襄王!
念头转瞬即逝,沈长清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襄王龙章凤姿,会看上木讷的虞婉桢?
再说了,虞婉桢对自己的爱慕和情谊摆在明面上,上赶着倒贴,哄着他和家人,就连侯府下人也跟着沾光呢。
一定还是在跟他赌气。
气他选择云舒,气他让她做妾。
或许,襄王也是因为虞婉桢求了他相助,才会故意提出要他明着求娶虞二小姐,以下聘这种不可反悔的方式逼他低头!
肯定是了!
沈长清瞥了眼襄王,心下竟生出了几分得意。
绕一大圈,虞婉桢还是这个目的,真是爱他到骨子里了。
不过他心意已决,想逼他回心转意迎娶虞婉桢,不可能!
哼,他就下聘去,也叫虞婉桢知道他此番真是恼了,宁愿背负骂名也要迎娶云舒。
让她不要纠缠不休,顺带有点危机意识,不要总耍大小姐脾气。
想清楚后,沈长清恭敬回应:“是,臣下遵命。”
“嗯。”楼亦闻停下指尖,摆了摆手。
沈长清跪在地上并未起来:“臣下……还有一事相求。”
“说。”楼亦闻眉心收拢,明显不悦。
这是沈长清的主要目的,他本想借着虞婉桢的话题开口,谁知道扯远了。
“臣下父亲当年给王爷您献过珍稀的药材。”沈长清犹豫一瞬,声音低了不少。
“那药材珍贵,臣下本不该攀扯恩情,只是武安侯府遇到了难题,走投无路。”
“所以臣下想……请王爷慷慨解囊……”
“多少?”
“十……”襄王太干脆,沈长清的话在出口那瞬间变了:“二十万两……”
一旁的孙嬷嬷听着,嘴角扯了扯。
真敢开口啊!
王爷派去的人,明明只要十万两!
楼亦闻没有特别的反应,端起茶盏慢悠悠喝了一口:“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臣下愿意写借条。”沈长清立刻说:“此番之后,臣下愿意立字据,绝对不会再以父亲恩情打扰您!”
“十万两,多一文也没有,按你的意思立字据。”楼亦闻放下茶盏:
“另外,把你主动要求换亲一事写清楚。”
行吧,十万两也行。
沈长清不解的是,为何要写关于换亲的事?
襄王太好说话,他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不等楼亦闻说话,孙嬷嬷冷笑:“怎么,王爷吩咐,需要一五一十的跟你解释?”
“不,不用。”沈长清既有憋屈也有着急,生怕襄王反悔:“我写就是。”
屈辱只是一瞬间就被那匣子银票填平了。
走出王府,沈长清回头看了眼大门。
啧啧,快死的人了,还跟虞婉桢沆瀣一气,跟虞婉桢倒是绝配!
等着吧,他是重活一世的人,有的是门路为自己谋出康庄大道。
就说前世他身后最大的靠山安国长公主,难道不比襄王强大牢固?!
今日在王府的屈辱,明日即将背负的骂名,他都有办法逆转!
沈长清赶回去,恰好碰到要银子的那帮子人。
匣子交出去的那一瞬间,沈长清心里还不平衡呢。
算起来父亲对襄王也是救命之人,襄王竟连二十万两都舍不得!
“儿啊,你,怎么做到的?”张氏提心吊胆大半日,没想到儿子轻松化解了。
她既得意儿子的本事,又有担忧:“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吧?”
“不是。”沈长清和盘托出银子的来路,顺带说了襄王的意思:“您帮我准备聘礼。”
“明日我就去下聘,婚期还是定在襄王同一日。”
张氏听得心下嘀咕——沈宏德那个老东西给襄王献过药材,她怎么不知道?
不过转瞬她的注意力就停在了聘礼上:“我们家哪有银子准备聘礼?”
“先拆借。”沈长清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敢联合襄王逼迫我,这笔银子,虞婉桢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