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走了,襄王府的墨尘还在,沈长清不敢继续讨要银子。
他故作镇定,让顺吉先回去治伤,自己则是跟着虞云舒去解释。
临走前,沈长清回头看了眼虞婉桢。
那一眼里没有丝毫纵容下人放肆的愧疚,只有怨毒和不甘。
他只想娶心上人而已,又没做错什么,虞婉桢既心悦他,非但不成全,还非要百般反抗阻拦。
可恶至极!
清秋院正屋里既有花瓶碎片,还有顺吉流下的血迹,阿怜收拾残局,虞婉桢带着墨尘去了偏屋。
她知道孙嬷嬷说的裁衣答谢根本不存在。
襄王府家大业大,要真感谢那枚价值连城的还魂丹,金银珠宝玉器首饰,哪一种都比衣裳来的体面。
定然有别的理由。
不等虞婉桢问出来,墨尘敛眉顺眼行礼:“王爷得知近来虞家不太平,让奴婢前来伺候小姐。”
虞婉桢秀眉微敛。
王惟熙死后,清秋院的婢子被虞家找各种借口发卖,只剩下阿怜跟琴语。
其他的洒扫小婢不过三四个,都知道虞婉桢喜静,除了做事极少在跟前来打扰。
她早已习惯,不喜欢有外人。
墨尘看出她的抵触,又说:“王爷说了,跟着谁,谁便是主子。”
“奴婢会一点功夫,能在关键时候护着您。”
想到刚才发了疯的顺吉,以及纵容恶奴动手的沈长清,虞婉桢到嘴边的话变了。
“既是王爷的心意,却之不恭,留下吧。”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墨尘,清秀的眉目透着一股英气,露出的手虎口处明显有茧。
看来的确常年习武,不止她自己说的会一点功夫。
墨尘察觉到她的视线,站在原地微微抬头,任由她打量。
等她收回目光,这才道:“小姐,什么时候方便量尺寸?”
“量什么尺寸?”
“王爷让奴婢来伺候您是真,给您量体裁衣也是真。”墨尘说:“做戏做全,才不会让人怀疑。”
王爷知道虞小姐行事低调,不想张扬,自然会配合她。
虞婉桢心下奇怪,倒也默认了墨尘的话。
墨尘量体后回王府复命,虞婉桢按原计划跟阿怜出门。
盯在清秋院外的眼线不好继续跟,这才回如意园汇报。
如意园从前是王惟熙的主院,秦如意从妾室扶正,一点点侵占改名。
那些人不好靠清秋院太近,不知道里面发生的事,只见到墨尘离开。
秦如意听得越发好奇:“当真只量了身形尺寸,看来的确是要做衣裳答谢。”
她拧着眉,“那小贱人什么时候跟襄王府搭上的关系,还是救命恩人,竟是一点风声也没透出来?”
秦如意的心腹方嬷嬷低声道:“清秋院那边本就孤僻古怪,或许,是王尚书那边的关系?”
“不可能。”秦如意下意识否定:“王惟熙不讨喜,尚书府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
“据我所知已多年不曾来往,王贤卿那个心高气傲的老狐狸,怎么会给虞婉桢牵线搭桥?”
想不出来缘由,她摆摆手:“继续盯着,顺便瞧着点武安侯府。”
“今天沈世子和下人在清秋院闹成那样,不对劲。”
如果武安侯府真是个火坑,她不会让女儿嫁过去受苦!
沈长清一连打了个好几个喷嚏,配着红肿的脸颊,全无往日的清隽温润。
虞云舒心里有嫌恶一闪而逝,面上还是维持着恰好的关切:“世子受凉了吗?”
“约莫是。”沈长清心不在焉,只想遮掩在清秋院的狼狈:“唉,是我搞砸了。”
“原想让虞婉桢这个做长姐的给你添点嫁妆,没想到她被我要娶你的事刺激疯了。”
“不仅胡言乱语,还动手打人,叫你看了笑话。”
听沈长清这意思,他找虞婉桢要十万两银子是为了她。
虞云舒心下的嫌恶彻底消散,涌起细密的暖意,还带着丝丝歉疚。
除了娘亲,沈长清是第一个对她如此掏心掏肺,百般考虑的人。
感动之余,却也多了一层压力:“世子没必要为我受委屈。”
她垂下眼眸,声音里染着颤抖:“先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只是我担心虞家式微,我又是继夫人生的,配不上世子和沈家,想着多点嫁妆傍身能有底气些。”
“没想到害世子被姐姐殴打陷害,是我不对。”
她柔弱不能自理,跟前世完全一样,沈长清心软成一团春水。
想到前世虞云舒遭受的委屈,沈长清心里越发坚定,今生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就是那十万两银子迫在眉睫……
想到现实问题,沈长清神色犹豫:“云舒,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
“虽然武安侯府现在不太好,但为了你,我秋闱一定会中,不会叫你过的比别的女子差!”
虞云舒微微蹙眉,旋即抬起水雾萦绕的双眸:“沈世子文采斐然,必能高中。”
她没听出沈长清话里的深意,侧面提点:“婚期将近,世子不忙吗?”
沈长清仔细打量着她,没从她脸上看出端倪,不好明着提银子的事了:“忙,想多看你几眼,舍不得走罢了。”
“你好好休养,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从梧桐苑离开,沈长清心里的烦躁半分都没化解。
安抚住了虞云舒,但最大的困难还没解决,毫无头绪。
闹了一场,眼瞧着就要中午了,下午就得还十万两银子,现变卖祖宅都来不及!
失魂落魄走出虞家,另一个心腹小厮阿福早就得了信,赶来接替顺吉伺候。
“世子,您怎么了?”
“还能怎么?”沈长清面带怒色,无能狂怒,碍于在虞家门口不得已压低声音。
“沈宏德这个老不死的潇洒快活,留给我十万两银子的烂摊子,怎么还得起!”
还有虞婉桢。
她明明有银子,偏偏不给,非要赌气耍小性子,思考都不为他考虑。
甚至为了逞一时之快,对顺吉动手。
她难道不知道等襄王死后,她无依无靠,什么都要他去垂怜吗!
就如前世的云舒……
“哼,泼辣无礼,不识时务。”沈长清啐了一口:“我改娶云舒是对的,至于她。”
“她一口一个襄王妃,又不肯给我银子,等真在襄王府吃了苦,再回来求我……”
阿福听着主子抱怨,想到刚才听到的话,凑到沈长清跟前出主意。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您可以去找襄王。”
“找他?”沈长清不悦道:“替嫁换亲得瞒着,方才清秋院的事,那个婆子肯定会如实相告。”
“我现在去找襄王,除了自取其辱还能怎么?”
“老侯爷曾帮过襄王大忙,也算恩情一桩。”阿福说:“襄王府有的是银子。”
“您用恩情换十万两,不亏,万一王爷问起您和虞大小姐,您还能旁敲侧击的说起婚事。”
“以王爷缠绵病榻的样子,娶谁不是娶,说不定会看在老侯爷的恩情上答应呢?”
沈长清闻言奇怪的看着阿福:“父亲对襄王有恩,我怎么不知道?”
阿福也是来的路上听人说的。
据说襄王幼年有次也是病重,需要一味珍稀的药引子,沈宏德恰好收藏的有。
阿福简单说了一说。
陈年旧事,沈长清当时同样年幼,不知道也正常。
约定还钱的时间眼看就到了,沈长清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襄王府。
他没别的办法了。
如果既能借到银子,还能把换亲放到明面上,那简直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