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清同样没料到会有人来清秋院。
愣了一瞬,他连忙抬手捂住两颊:“夫人,云舒,你们怎么来了?”
虞云舒看出沈长清脸似有红肿,瞥了眼虞婉桢,柔声关切:“世子的脸?”
“吃了点榛子糕,起疹子了。”沈长清尴尬一笑。
他可不敢在心上人面前,说脸是被虞婉桢打肿了!
虞云舒将信将疑——
她才见过沈长清,不过一刻钟,怎会因为吃错东西红肿?
怕是虞婉桢不忿被退婚,见不得青梅竹马的心上人要另娶他人,忍不住屈辱动手了。
真好。
虞婉桢这蠢货,客人面前表现的越嚣张跋扈越好!
秦如意也看出来了不对,她不会主动点破不对劲,损了未来女婿的面子。
不过,这不代表她不会给虞婉桢上眼药。
她一开口,端的是温柔和蔼:“婉祯跟沈世子青梅竹马,关系好常见面。”
“但不能不顾规矩,把人往闺阁里领啊!”
又说:“就算婚期将近,也要时刻注意分寸体面,就算不为自己,不得考虑虞家的脸面?”
虞婉桢听出来了,她这是想在外人面前,说自己品行不端呢!
前世她倒是注意分寸体面,维护虞家和沈家的脸面,隐忍低调。
可换来了什么?
哼,面子要来何用!
正好,今日的委屈得叫别人知道。
“夫人这话不对。”虞婉桢的手垂在大腿两侧,借着宽大的衣袖掐了自己一把。
微红的眼眶瞬间逼出泪水,盈在眼眶,将落未落:“是世子强闯清秋院!”
“他找我索要银子不成,纵容恶奴动手,若非我用花瓶砸了那恶奴的脑袋,只怕……”
说到这,她抬起衣袖盖住脸颊,侧头避开几人的视线。
但微微颤抖的身躯,出卖了她的眼泪和害怕。
秦如意温和的笑意僵在脸上。
虞云舒也懵了。
沈长清找虞婉桢要银子在她的预料中。
毕竟早间沈长清给她带了根鎏金簪子,隐约提及手头不宽裕。
她按照母亲的吩咐点了沈长清几句,再怎么他不至于纵容恶奴伤人吧……
好巧不巧,顺吉回来了。
人还没进门,骂声清晰的传了进来,“世子,看这贱人把我伤的……”
花瓶砸出来的伤口很长,血流不止,他去院子后面找水简单清洗脸上的血迹,身上和脑袋上的血尚在。
尤其脑袋疼的厉害,一动疼的想吐。
顺吉是回来找虞婉桢算账的。
他不知道屋内有人,急头白脸往里冲,话说一半,看到其他人后戛然而止。
沈长清气的要命,又不知该如何遮掩。
顺吉不回来或者不开口,他能借口虞婉桢爱而不得陷害他。
偏偏顺吉这不长眼的,没看清楚先骂人。
又这幅模样,坐实虞婉桢的指认!
秦如意和虞云舒对视一眼,两脸惊疑。
沈世子乃文人清流,身边伺候的心腹怎地这般粗鲁!
还有要钱一事,做的如此光明正大,他不要脸了吗?
最后,还是那位面生的嬷嬷打破沉默:“一大早来虞家能看这一出好戏。”
又说:“尤其沈世子叫人刮目相看,一个大男人,带着下人闯人家的闺阁,还要跟弱女子动手。”
“武安侯府这是后继有人,有武夫了!”
武安侯先辈以武定江山,几辈人战死沙场换来后人的荣耀,到沈长清祖父这一代人丁单薄才弃武从文。
沈长清不认识那嬷嬷,察觉出她话里的讽刺,恼羞呵斥:“主子的事,哪里来的奴才多嘴!”
秦如意吓得几乎跳起来,将那嬷嬷扶着上前:“世子慎言,这位是襄王府的孙嬷嬷,也是襄王爷的奶嬷嬷。”
“她老人家奉王爷之命,来相看虞家小姐,未来的襄王妃。”
沈长清面色发白,心下惊疑不定,奶嬷嬷算得上半个主子了,她怎么会亲自来清秋院?
她要看的,不是众所周知的襄王妃虞家二小姐吗?
是不是换亲计划泄露,被襄王爷知道了!
沈长清既是尴尬又是心虚,还捂着脸,模样滑稽得很。
孙嬷嬷像是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说:“虞大小姐是王爷的救命恩人。”
“王爷派遣老奴来虞家给未来的襄王妃量体裁衣,顺便给虞大小姐作身衣裳答谢。”
沈长清错愕的瞪大眼:“什么救命恩人?”
孙嬷嬷冷笑:“王爷的事,未必要跟沈世子交代清楚?”
皇榜昨日才揭,并未传开,沈长清和虞家的人都不知道。
孙嬷嬷得了主子的意思,也低调未提。
沈长清忍不住蹙眉——虞婉桢什么时候成了襄王的救命恩人?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虞婉桢。
心里一个咯噔,一股不安萦上心头。
虞婉桢忽略他的目光,上前不卑不亢的给孙嬷嬷打招呼:“不知客人过来,让您看了笑话。”
又温声说:“举手之劳,王爷不必客气。”
孙嬷嬷第一次见虞大小姐,上下打量了一番,止不住点头。
芙蓉姝色,行止有度,的确跟王爷相配。
比之前定下的那个虞家二小姐强多了!
孙嬷嬷客气又尊敬:“大小姐不用推辞,您担得起。”
虞婉桢眼眶依旧红着,瞥了眼其他人:“方才的事……”
沈长清回过神,赶紧出言打断她的话:“误会,方才全都是误会。”
“我跟虞大小姐提及嫁妆银子,叫虞大小姐误会了。”
“顺吉解释几句,虞大小姐的婢子无端动手,这才闹得不好看,绝对不存在恶奴威胁。”
虞婉桢看了眼他。
沈长清眼底都是哀求。
虞婉桢变成襄王的救命恩人,猝不及防。
被襄王知道清秋院发生过什么,还不为恩人讨回公道?
再说那些妾啊,孩子的话,更不能叫襄王晓得!
武安侯府近来都是糟心事,不能再经风雨了。
虞婉桢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倒不是心软。
今日的仇她肯定要沈长清还回来,但请襄王出手,会引起虞家和沈长清怀疑。
婚事未彻底稳定,她不想节外生枝。
“算是误会吧。”虞婉桢低声开口。
她的样子,落在孙嬷嬷眼中便是害怕和隐忍。
迫于虞家的脸面,又顾着和沈家的姻亲!
所见所闻,以及虞大小姐的委屈害怕,她一定会如实汇报给王爷。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王爷知晓沈长清来找虞大小姐,专门派来的帮手!
“小姐说是误会,就是误会。”孙嬷嬷侧身,露出身后的人,跟虞婉桢说:“这丫头叫墨尘,她留下给您量体裁衣。”
“老奴还有事,先回王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