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教资一闪一闪是在升级 > 30. 第 30 章
    沈蕴辞别了若怀卿,头也不回地一路打马南去,疾风刮过,两边的景色迅速向后褪去。

    沈蕴脑子里一团乱麻,她没想到她的世界会颠覆地如此快,仿佛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瞬息之间,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从前很想向应不染证明他们的做法是错的,她试图说服应不染,不要用这样激烈的方法,不要用流血、牺牲去对抗。

    可现在血淋淋的结果摆在她眼前,她却完全不想思考,她不愿再去纠结对错。

    沈蕴想得脑袋发痛,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在不停地往脑袋里面钻,她不得不停下来,将马拴在树边休息一会儿。

    月华如水,倾泻在广袤的大地上,沈蕴朝着树色深处走去,那儿有一片芦苇荡。

    初秋时节,芦苇抽穗开花,长出大片大片的白芦花,月光照的芦花发亮,远远看去就像星河流淌在地上。

    沈蕴奋力朝远方的芦苇荡跑去,越跑越快,风声在耳边不断呼喊,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涌出,又被吹散在风中。

    沈蕴不停地跑,仿佛永远不知道疲倦一样,她跑的极快,快的好像后面有人在背后追赶她,勒令她一直跑不能停。

    直到她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极重,她摔在地上久久不能坐起身,四肢百骸都传来酥酥麻麻的痛感。

    沈蕴躺在地上,仰头看天。月光顺着世界万物流淌到大地上,沈蕴的眼泪也顺着眼眶流淌到大地上,湮灭与尘灰中。

    沈蕴爬了起来,抹了把脸上的尘灰和血泪,一瘸一拐的继续往前跑去。

    仿佛她这一生只要没死,就要不停地往前跑,不管背负如何沉重的东西,不管身心是否轻盈,她都要朝着远方跑去。

    她在夜风中不断狂奔,在芦苇荡中来回穿梭,芦苇丛茂密浓绿,在夜色中深的有些可怕。

    只有不停地奔跑才能让她停止那些无止境的思考。

    她要穿过那些苦痛的岁月,穿过纷飞的战火和无止境的刀戈,她要跑的足够快,快到可以把所有人的期望都抛在身后。

    她只想成为沈蕴,可这条路是没有尽头的。

    不知跑了多久,她终于停在了一条小溪旁边。

    耳边是涓涓细流流淌的声音,沈蕴喘了口气,躺在芦苇丛上。

    芦苇相互摩擦发出细细沙沙的声音,沈蕴随手折下来一根,放在手里把玩。

    她想起了骆叔和应不染谋划造反的时候,那时候应不染很执着,总想要她认可他们的行为,更希望沈蕴也加入他们的计划。

    沈蕴从小便什么都不在意,但唯独在这件事上丝毫不愿意退让,为此他们吵了很多次,每次都吵得不可开交。

    有几次应不染气得急了,便会扯到若怀卿,他总觉得是若怀卿说了些什么才导致沈蕴如此动摇,他骂沈蕴昏了头,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沈蕴每次和应不染吵完之后都迫切地想要见到若怀卿,她急需要有人来告诉她——你这么做是对的,我相信你。

    好几次沈蕴都走到国公府门口了,想起上次在若怀卿那里吃的瘪,便不敢再进门,徘徊一圈后又离开了。

    “摇摆不定的人最可恨的。”沈蕴恶狠狠地对自己说了一句。

    她根本不敢想象,像若怀卿这样正直的权臣,若是知道自己一直在参与谋反,脸上会露出怎样厌恶的神色。

    沈蕴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她这么卑劣又胆小的人,好坏都不彻底,到头来首鼠两端,害人害己。

    耳边蓦然响起若怀卿那句“如果你做错了事,我会对你很失望”,沈蕴将身子蜷缩起来,捂着脸,无意识呢喃了一句:“真的好痛苦。”

    泪水从指缝中溢出,沈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一条搁浅的鱼一样,试图从空气中索取生机。

    她胸腔剧烈起伏着,空气中响起她压抑的哭声。

    太痛苦了,她想,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压抑住这股情绪,不然她真的怀疑自己会被痛苦裹挟着去死。

    于是她起身,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狂奔,但她很快就发现了这并不能让她停止流泪,也不能让她停止哭喊。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结束痛苦,于是她驻足,伸手拔下头顶的金簪,在手上划了一道又一道。

    鲜血和身上的喜服融为一体,她狼狈地根本看不出身上究竟有哪些伤口。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沈蕴脑袋昏昏沉沉的,至今没有想通,她当初到底应不应该反驳应不染。

    沈蕴浑身脱力,顺势躺在地上,双目放空。

    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头顶的天空还是铅灰色。

    沈蕴借着远方乍破的天光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湿地,大片大片的芦苇荡正在随风飘荡。

    沈蕴艰难地爬起身,发现周围有一片很大的血迹,这将沈蕴吓了一跳,不过她很快便发现这些血迹都来自于自己身上的伤口。

    她走到小溪旁,看着溪水发呆,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猛然回头,看见了黄依鬓。

    黄依鬓在离她稍远的地方大声喊着:“沈蕴——!!!”

    沈蕴着实一惊,来不及胡思乱想,朝黄依鬓跑去。

    黄依鬓精神很不好,脸色十分憔悴,钗裙都乱了,眼下一片乌青,萎靡地都快没个人形了。

    可即便如此,她眼中的急切却难以掩盖,在见到沈蕴的第一秒,她便质问道:“你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像什么?一身大红色嫁衣,在这种鬼地方,像女鬼!”

    沈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怎么来了,这里这么偏。”

    “你还知道这里这么偏!”黄依鬓暴跳如雷:“我找你找了一宿!我可是一宿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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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蕴瞬间慌了:“你找我干什么?这里这么危险,你还一个人找我找了一宿?!”

    “你还知道这里危险!”黄依鬓没好气道:“你担心我,自然也有人担心你,诺,有人托我给你送东西,他说你会在这附近。”

    黄依鬓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沈蕴一愣:“谁送的?”

    “你说呢?”

    沈蕴眼眶一热,喉咙发酸。

    “你干什么!”黄依鬓好像很见不得她这幅样子:“你到底怎么了?我告诉你,别总一副不想活了的样子,不管出了多大的事,闯了多大的祸,你都得振作起来!有个人样!”

    沈蕴有些哽咽。

    黄依鬓叉着腰吆喝:“我不管你是真的谋反还是蒙冤了,我告诉你,人活在天地间就得有起有落,谁没个坎儿,谁不会跌倒,跌倒了就爬起来,以后怎么走都是上坡路。”

    沈蕴捏着荷包,内心一片煎熬,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黄依鬓:“行了,你也别哭丧个脸了。宫里的事儿有国公大人给你顶着,他这人护短,你都不知道,他在那些朝臣面前护你跟护犊子似的。”

    听到有关于若怀卿的事儿,沈蕴一愣。

    黄依鬓问她:“你现在打算去哪里?”

    沈蕴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黄依鬓有些感怀:“这不会是我们俩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吧。”

    沈蕴忽然很后悔,她应该和若怀卿回去,她现在很想见若怀卿一面。

    黄依鬓正在追忆往事:“你还记得我们在国子监的时候,也是一个这样的夜晚,你带着我打马一路冲到城郊。”

    沈蕴点点头,说她还记得。

    黄依鬓:“昨天晚上我找你找了一晚上,周围漆黑一片都快把我吓死了,但是我想到那天晚上,就一点儿也不害怕了。”

    沈蕴终于露出一点儿笑意,“真想回到那个时候。”

    “谁说不是呢。”黄依鬓和沈蕴一路走到她昨天晚上栓马的地方,“时间和人都是要朝前走的,马上我也要成婚了,到时候连你在哪里我都不知道,请帖肯定是没办法给你了,你先祝我新婚快乐吧。”

    “新婚快乐。”

    沈蕴翻身上马,看着黄依鬓,忽然生出了一丝打趣的念头:“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黄依鬓摇了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第一缕晨光降临人间的时候,沈蕴辞别了黄依鬓,辞别了这座古老的都城,走上了一条全新且充满未知的路。

    黄依鬓站在原地,直到沈蕴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也不见她回过一次头。

    直到这时,黄依鬓才明白,真正的离别没有长亭古道,对于沈蕴这种果敢的人来说,一念之间便可以那些独属于她们的故事永远埋葬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