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教资一闪一闪是在升级 > 22. 第 22 章
    若怀卿此人,从小性子淡泊,不重物欲。在豫州时的住的院子房间内木质暗淡,仅设有一张方桌,和满墙的书架,桌上、地上铺了许多书籍。沈蕴以为他生性喜静不敢叨扰,每次吃完饭便走,从不会过多询问。沈蕴走了,若怀卿便又一个人在房内看一整天书,实在无聊了也只会坐在院中看着天上云卷云舒。

    沈蕴来蹭饭的时候总是叽叽喳喳问东问西,这时便成了这方小院子最热闹的时候。

    某日,沈蕴如期造访,若怀卿已经提前将菜布好,沈蕴一撩衣摆便坐下,若怀卿也在她对面坐下。

    沈蕴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你也还没吃饭呢?”

    若怀卿淡淡“嗯”了声。

    沈蕴回头左右瞧了瞧:“怎么没见你院子里的下人?”

    若怀卿道:“没有下人。”

    “那这些菜都是你自己做的?”

    若怀卿点了点头。

    沈蕴惊讶地下巴都要掉地上了:“你看起来不太像会做饭的样子啊……”

    “做饭而已,不算太难。”

    沈蕴问:“谁教你的?”

    若怀卿说是书上学的。

    沈蕴想起那书房内散落一地的书本,顿时了然了。

    这时她头一次仔细打量若怀卿,虽然眉宇间难掩冷漠,但衣衫十分干净整洁。若是她和若怀卿站在一起,绝对是她更像没人管的野小孩。

    沈蕴问:“你平常都一个人?”

    “是啊。”

    “我自小在豫州这地儿长大,怎么好像没见过你?你在这待多久了?”

    若怀卿淡淡道:“没多久,才来。”

    沈蕴点点头:“从哪儿来的?”

    “盛京。”

    “嚯,”沈蕴吃了口菜:“都城,气派。”

    若怀卿没吱声了。

    沈蕴又问:“谁带你来的?怎么现在就把你一个人放在这儿了?”

    “和家中下人一起来,他们回盛京了。”

    沈蕴皱了皱眉,她觉得自己此时应该安慰一下若怀卿,但又实在说不出什么慰藉的话,思来想去,道:“你好像很喜欢书,我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是我可以从我家藏书阁给你偷几本,你应该会喜欢的吧,读书人不都喜欢书吗,我跟你说,我家藏书阁的可都是孤本……”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被若怀卿用四个字打断了:“于理不合。”

    沈蕴微微一哂。

    她才不会理会呢,若怀卿让她白吃了这么多顿饭,这可是大过天的恩情,若不报答一二,她就不姓沈。

    于是第二日,沈蕴真就从家中偷出几本藏书,吃完饭之后偷偷搁若怀卿桌上,自己便悄悄留了。

    若怀卿收拾完碗筷再回来便没见沈蕴的影子,空荡荡的桌上摆着两本书。

    直到很多年后,若怀卿都还记得那本书的扉页写了一句:心有丘壑,身困沼泽;胸藏万汇,命逐浮萍。

    翌日,沈蕴再登门的时候,这两本书还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沈蕴也就当没看见一般,径直坐下了:“诶,我今天去太湖边上玩了,他们都在太湖网鱼呢,怎么不见你去?说起来,好久没吃鱼了。”

    若怀卿端着饭菜出来了:“我不吃鱼。”

    “没看出来你还挑食啊。”

    若怀卿也在桌前坐下,“不算挑食,只是不爱吃鱼。”

    “为什么偏不爱吃鱼?”

    若怀卿放下手中的筷子,定定地望着沈蕴。

    沈蕴一顿,也看着他。‘

    紧接着,若怀卿问出了第一个有关于沈蕴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沈蕴嘻嘻哈哈地:“问个名字搞这么正式干嘛,我嘛,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蕴是也。”

    若怀卿垂了眼帘,好像在记这个名字。

    沈蕴:“我的名声在这一片都是响当当的,也就是你不出门,但凡出门的街坊都知道我沈蕴的名字。怎么样,厉害吧?要不以后我罩着你啊。”

    “沈蕴。”若怀卿缓缓道:“我不吃鱼,也不需要你的书,你不要再带书过来了。”

    “…………”沈蕴捏紧了藏在袖袋里的书:“哦……哦,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不喜欢便不喜欢吧,我以后不带了。”

    到最后,沈蕴也没把那两本书带回去,但也没把袖袋里那两本书送出去。

    当天晚上,若怀卿做了一个梦。

    昏暗的偏房内一地狼藉,空气中尘粒浮动,散落一地书籍的书架旁蜷缩着一抹小小的身影。

    外头院子里的仆妇在夕阳里洒扫,书架旁的小人缓缓展开身子,爬到门口。

    破败的木门下豁开了个口子,口子外面摆着一盘早已冷掉的鱼。

    小若怀卿伸出细瘦的胳膊将那盘鱼端进来,腥味顿时充斥着整个破旧狭小的屋子。若怀卿极力忍耐住想要呕吐的冲动,颤抖着手将那盘鱼推出门外。

    他卸了浑身力气躺在地板上,腹部极度空虚导致他很想用力攥住些什么。

    于是他随手一抓,抓起一张散落的书页,上头写着:以文自谴,以书自困。

    若怀卿扯了扯嘴角,身体开始下坠、沉溺。地板好像变成了无底深渊,将他不停地往下拽,一滴水溅到脸上,他伸手抹去,然后更多的水漫了上来,浸湿了他的衣衫。一尾银色的鱼从面前飞跃,他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汪湖泊中。

    淡淡波动的湖面上跃起千万尾银鱼,铺天盖地的腥味让他头昏脑胀,他无力地闭上双目。

    有微风迎面,那股腥味终于淡了些,若怀卿疲惫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湖心亭中。

    耳边是泠泠山泉声,面前烧起一把火,柴在噼里啪啦地响,灼灼火光映照在少女的脸庞,那少女对他绽放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若怀卿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女,叫出了那个十分熟悉的名字。

    “沈蕴。”

    沈蕴说:“终于烤熟啦,可以吃啦!”

    若怀卿这时才发现火上烤着一条鱼,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他盯着这条烤鱼,失了神。

    沈蕴又说:“你很冷吗?不要害怕,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

    梦醒之后,若怀卿终于明白了,他在豫州的生活像一潭死水,像一张白描画,而沈蕴的存在,就好像往死水中投入的石子,泼在画纸上鲜亮的水墨。

    自此以后,沈蕴每天都一大早便将若怀卿的院门敲得啪啪作响,不仅如此,她还要在门外大声吆喝:“小豆芽!我又来找你玩啦!我今天给你带了新的小玩意儿——!”

    小豆芽是她给若怀卿取的外号,她说之所以给若怀卿取这个外号是因为若怀卿太瘦弱了,像一根豆芽菜一样弱不禁风的。

    而她给若怀卿带的小玩意儿,其实就是她用来打枇杷的那只弹弓。

    若怀卿被迫陪着沈蕴打了一上午的枇杷,直到沈蕴肚子饿了才摆了摆手,说:“不玩了,我饿了,走吧,我们回去做饭吃。”

    虽然说的是我们回去做饭吃,但其实做饭的始终只有若怀卿一个人,沈蕴就在旁边看着,一副想帮忙也插不上手的模样。

    若怀卿无奈道:“你还是洗手等吃吧。”

    沈蕴这人不爱和别人唱反调,真就乖乖洗手,洗完手便站在一旁看着若怀卿忙前忙后。

    沈蕴有些好奇地瞅了半响:“你的手都不长茧的,你看我的手,长了好多茧!”

    沈蕴摊开手心,果然有几道细细的茧痕。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玩弹弓玩久了会长茧!”

    若怀卿笑了笑,揉了揉她的手心。

    沈蕴觉得这样特别舒服,心脏好像被火烤化了一样。

    沈蕴脑袋晕乎乎地走开了,又折返回来,和若怀卿说:“对了,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你煮饭的时候可以不可以换成糙米,我想吃糙米饭。”

    若怀卿问:“怎么好端端的要换成糙米饭?”

    沈蕴苦兮兮地说:“白米饭不抗饿呀,你是不知道,我娘为了把我养成那种纤若杨柳的大家闺秀,每天都严格管控下人给我送餐的饭量,我每次都吃不饱饭呢!后来我就和她们商量,可不可以换成糙米饭,这样吃得会饱一些,不过幸好我认识你了,现在我饿了就可以来找你蹭饭,真好。”

    这应该是若怀卿第一次从沈蕴口里听到她家里人的事,发现其实没有若怀卿臆想地那么差,他便松了一口气。

    第二次听到沈蕴谈论家事,是在一个夜晚。

    更深露重,若怀卿被枇杷声惊扰,夜半披衣出门,看到了缩在树根捡枇杷的沈蕴。

    两人相谈之后,若怀卿得知沈蕴因为母亲的冷漠而和母亲产生了争执,吵完之后便又跑去若怀卿家门口打枇杷。

    若怀卿问:“要不要用饭?我给你做。”

    沈蕴摇了摇头,说:“今天不吃了。”

    饭都不吃了,可见是真的很难过了。

    于是若怀卿坐下来和她一起捡枇杷,沈蕴忽然问:“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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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久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若怀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沈蕴耷拉着眉眼,“怎么了,我们难道不算朋友吗?朋友之间交换名字不是很正常的吗?如果你不愿意和我朋友,那我就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若怀卿说:“没。”

    沈蕴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那我们还是朋友的吧。”

    若怀卿说:“是。”

    他侧目看去,刚好看见沈蕴将枇杷地上抛起,澄黄的枇杷在空中划出一条轻巧的弧线,又稳稳落入沈蕴的掌心。她拨开一只枇杷扔到嘴里,甜蜜的汁水在唇齿间蔓延,一双亮晶晶的双眼也惬意地眯了起来。

    沈蕴自顾自说了起来:“我还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是豫州知府家的小姐,听起来可体面了,但其实就像你看到的,我其实有点儿像个乞丐来着。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我家里人都不爱搭理我,平时都没有人陪我玩……我想去看庙会,但我母亲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说起我母亲,我母亲可是个大家闺秀,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样,如果她不要求我也变成大家闺秀的话就更好了。”

    若怀卿一言不发,默默听着。

    沈蕴又问“你不是豫州人士,你会一直在豫州吗?以后会不会搬走?”

    “不是……可能会搬走。”

    “那你要搬去哪里?”

    若怀卿说:“不清楚,盛京吧。”

    “这样啊……”沈蕴又低头去捡地上的枇杷了:“盛京很美吧,好玩吗?比起豫州如何?”

    若怀卿捡起手边的枇杷,随意答道:“不如豫州。”

    “哦……就算不如豫州,我以后也会去盛京的,我去找你玩。”

    “好。”

    沈蕴不记得那天晚上她和若怀卿在枇杷树下聊了多久,后来她装着满满一兜枇杷,乘着夜色回到知州府时,却见门口大开,府内灯火通明,走近一看,廊下站了一抹淡色身影,那人手中挑了一盏烛火,坚韧的脊背在无边夜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沈蕴加快步伐,迎了上去,“娘亲!”

    顾岑梨俯身圈住沈蕴,一股暖意迅速包裹住她小小的身躯,母亲动作轻柔地抚摸她的发顶,说出了那些梦寐以求又确实只在梦中才听过的言语:

    “蕴儿怎么玩到这么晚,冷不冷,下次不要这样玩回来了,娘亲会很担心你。”

    “好蕴儿,不要再和娘亲置气了,明日娘亲带你去买风筝逛庙会,好不好……”

    沈蕴小小的身子一僵,一团浓雾在眼中迅速蔓延,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她听见自己说:“好,娘亲不要食言。”

    惦记着明日的灯花和庙会,沈蕴久不能入睡,心口的雀跃像烟花一样炸开,一路蔓延。

    直到后半夜,心口那簇烟花在耳边炸响,沈蕴猛然从梦中惊醒,她看见往日里冷漠自持的母亲正在她床前流泪。而在她背后的整个知州府亮如白昼,窗纸上映出火苗的模样好像张牙舞爪的怪物,叫嚣着要吞噬这里的一切。

    沈蕴听见游廊处爆开尖叫声哭喊声,顾岑梨脸上的泪痕倒映着滔天火光,她死死捏着沈蕴的肩膀——

    “沈蕴,快跑!快跑出去!你不能死在这里!”

    砰——

    房梁倒塌在地,尖叫声逃窜声不绝于耳,火势冲天而起,映亮了夜空。

    沈蕴被捆进马车上一路向西而去,眼睁睁看着知州府火势越来越大,再变成废墟。

    十年前豫州那些温情的片瞬间好像云烟,蓄在沈蕴眼中。一切都如此迷离,美酒佳肴醉人,若怀卿的眼眸也在吸引沈蕴沉溺其中,天地仿佛在扭曲,桌上的烛火摇曳,锦绣楼灯火辉煌。

    原来他乡遇故知,竟是对面不相识。

    沈蕴好像明白了。明白为什么顾铮执着查案而若怀卿却抽身不管,明白为什么日理万机的辅国公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眼前,明白为什么国子监内两人会相处不和。

    这一点思绪就好像一星火光迅速蔓延,照亮了心中那片荒芜的原野。

    只是沈蕴还没来得及深思,就被一声破门声打断。

    屋内众人循声而且,只见两年未见的崔语轻站在门口:“各位都在?刚好,我来拜访一下沈蕴。好久不见呀,沈家小妹。”

    黄依鬓翻了个白眼:“也不知谁想见你。”

    崔语轻也不恼,盯着沈蕴,笑得十分渗人:“沈家小妹不想见我?那灵针姑娘想见我吗?”

    沈蕴脑袋嗡地一声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