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依鬓满脸不解:“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应不染脸色倏地暗沉,一只手无意识护在沈蕴面前,而沈蕴的眼神不自觉地看向若怀卿。
若怀卿深沉的眼眸死死盯着崔语轻。
崔语轻巧笑嫣然地踱了进来,佯装惊讶道:“沈蕴就是闻名江湖的灵针姑娘,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应不染毫不客气道:“与你何干?”
崔语轻娇笑一声:“怎么?应少主不乐意了?”
顾铮眼神犀利似箭一般射向应不染,此时,沈蕴能明显感觉到大家的眼神都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就连柳长青和黄依鬓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崔语轻道:“好啦,可以理解啦,毕竟是一起闯荡江湖的青梅竹马,更有‘灵针清剑’的美称,自然是你维护我,我偏袒你啦。不过,沈家小妹也太不够意思了吧,看大家的反应,你连至交好友的瞒着。”
“若非早些年得缘见过应阁主那块天下闻名的美玉,今日又恰好在锦绣楼碰见,我断然也不会猜到,沈家小妹看上去如此清纯无害,实则是‘灵针清剑’中的‘灵针’呢!”
顾铮眉头一皱,脑中有一条线迅速串联起来后他便用狐疑的眼神打量着沈蕴。
走廊内传来一阵脚步声,这脚步声沉稳凝实,来者内力高深。
等沈蕴和应不染反应过来准备要跑的时候,已经有人推门进来了。
来人一身玄色袈裟外覆着一顶禅巾,上半张脸埋没在阴影中,只露出一截瘦削的下颌。
应不染用手肘戳了戳沈蕴,嘀咕道:“整个江湖最神秘的人出现了。”
沈蕴侧了侧头,“他把眼睛遮住了,怎么看路?”
应不染憋着笑摇了摇头。
僧者在房间内站定后,走廊传来一阵轻快的口哨声,一抹月白色袍角出现在门口的那一瞬间,沈蕴犹如耗子见了猫一般火速扭头将脸埋在应不染胸前。
应不染大喇喇地将沈蕴抱在怀中,还要打趣她一句:“树敌太多,出来吃个饭都能遇见仇人。”
沈蕴埋着头不愿意露脸,闷闷道:“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在两人没看到的角落里,若怀卿脸色瞬间暗了下来,紧咬着牙根,看着眼前这一幕异样的“打情骂俏”。
应不染勾了勾唇,眼眸中燃起挑衅的微光,他故意朝沈蕴的脸靠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有人要吃醋了。”
沈蕴脑子一团乱:“要吃醋就去厨房拿。”
白袍少年慢悠悠地踱进雅间后先是慢条斯理地将屋内的陈设打量一遍,才站在僧者身旁,一只胳膊揽着他肩膀,玩世不恭地睨着房间内的一群人:“扰了诸位雅兴,介绍一下,我呢,是明月派少主,陆耀。这位呢,便是那位闻名江湖的三清道人。”
陆耀对崔语轻微微颔首:“多谢语轻姑娘带路,你可以走了。”
崔语轻满脸顺从福了福身,却没有半点想走的意思,满脸写着“我要看戏”四个大字。
陆耀环视一周,神色倨傲地问:“谁是柳长青?”
顾铮浓眉猛然一蹙,眼神中充满敌视。
柳长青轻咳一声。
陆耀看向她,颇为挑衅地问:“柳大人,今日好风光啊,素手称量天下士,诗词文章好与不好都在你一念之间。”
柳长青点了点头,对陆耀的冒犯受之坦然。
顾铮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起身:“你满嘴胡诌些什么!给我好好说话!”
黄依鬓也附和道:“就是!青天白日的,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她才不管什么少主什么闻名江湖的僧人,她只知道任何人都不能在才情上忤逆柳长青。
“当——”的一声,屋内寒光一闪,白刃贴着黄依鬓面门划过,划下几缕青丝后没入墙壁。
黄依鬓呼吸一窒,后知后觉自己和鬼门关擦肩而过,吓出一身冷汗。
顾铮愤然起身,抽出腰间佩剑,拔步上前:“敢在我面前撒野!那就让我来试试你的斤两。”
屋内一片刀光剑影,两人痴缠起来,三清道人识趣地后退一步,崔语轻瑟缩着躲在屏风后面。
噼里啪啦一阵声响后,屋内的陈设倒了一地,柳长青无奈扶额,黄依鬓目瞪口呆,若怀卿在满地狼藉中优雅地啜了口茶。
一阵剧烈的金属摩擦声刺激着众人的耳鸣,也宣告着战局的结束。顾铮和陆耀两人的长剑相擦,分毫不让。
三清道人开口了,嗓音十分空灵:“行了,你们二人平局。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
陆耀恃剑自傲,自诩天下第一,却和朝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将军打成了平手,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反观顾铮却是十分起劲,大有意犹未尽再战一场的意思。
陆耀微喘着气,心里的妒火和怒气怎么也压不下,他迫切地想找个宣泄点,这一找,便找上了沈蕴。
“喂,你什么意思?从我进门起就一直捂着脸不看我,我长得很丑吗?”
沈蕴囫囵答道:“一般般丑,没有很丑。”
陆耀更来气了:“你给我起来,好好看看我长什么样!”
应不染笑着解围:“家妻怯生。”
沈蕴嘴角僵了僵,挣扎着想抬头,却被应不染死死按住。
“家妻?”陆耀一听便怒了,他指着应不染:“你,你什么时候有的妻子?这人是谁?”
“咔嚓”一声轻响,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若怀卿将手中杯盏捏碎了,茶水正顺着他手指骨节下淌。
屋内静默了一瞬,崔语轻掐着空急不可耐地上前捅破:“少主,应少主怀中的,是灵针姑娘。”
“什么?!”陆耀咆哮道:“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沈蕴再也忍不了了,她抬起头质问应不染:“什么跟什么?”
又转头质问陆耀:“我发现你们明月派的人都特别闲,特别爱管别人的事。”
“你说什么呢?”陆耀反驳道:“你们要乱搞我可不管,我今天来是给我朋友要个说法!凭什么将他的诗词从楼上丢下来?你们必须给我个解释!”
沈蕴彻底怒了:“你撒什么野?你当这里是你们明月派吗?来了别人的场子就要按别人的规矩来,这个道理还要我教你吗?要是输不起就别玩啊!逞什么能啊!自己技不如人怎么不找找自己的问题!”
这话将三清道人也刺地难受,陆耀更是直接从身后拉出长弓:“不服就打一架!我可没有不打女人的道理!”
“打就打!谁怕谁!”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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蕴咬牙切齿:“新仇旧恨一起算!别以为在望月崖安排刺客埋伏我这件事我会就这么算了!”
沈蕴还想豪情壮志地放两句狠话,陆耀却已经拉弓,箭矢离弦,裹挟着万钧之力直冲沈蕴面门而来。
沈蕴瞳孔猛缩,以极快的速度从怀里掏出一个硬物,手腕发力掷了出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众人反应过来时,那支箭矢已经被隔档出去,没入屏风中,屏风后的崔语轻身躯狠狠一抖。
屋子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口水,沈蕴拍了拍胸脯给自己鼓气:“真厉害啊沈蕴,动作再慢点小命就没了。”
陆耀罕见地一言不发,脸色难看到极致,双眼中写满了不可置信,视线紧紧锁住屏风上的箭矢。
“不至于吧,胜败乃兵家常事,虽然这次是我更胜一筹,但你还年轻……”沈蕴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去,脸色瞬间崩裂。
她刚刚掏出来隔档的东西,是掌门令牌?!
沈蕴摸了摸胸前,确认自己的掌门令牌不见了,而躺在地上泛着银光的小方块,上面赫然写着“听风阁主”四个字。
陆耀看了看令牌又看着沈蕴的脸,脸色瞬间石化,手指不断颤抖着:“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沈蕴:“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你就是听风阁阁主!”
“我就是正义的化身!”
两人不约而同地吼了出来。
满座皆寂。
三清道人都忍不住走过来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是灵针还是听风阁阁主?”
陆耀揪着三清道人的袈裟,额头青筋暴起:“她就是听风阁主!听风阁主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整个江湖都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就是因为她平时都用灵针的身份!”
“两年前她在比武大会杀了我哥,门中长老都不想得罪她,便将我哥真正的死因隐瞒下来,只有我知道,我哥是死于针!我哥尸体身上有一根带着剧毒的针!”他双目猩红,目眦欲裂:“我今天就要你给我哥偿命!”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沈蕴义正言辞道:“江湖比武向来生死自负,你怎么能让我偿命呢?”
“那你和我再比一场!生死自负!”
沈蕴微微一笑,拒绝了。
陆耀将拳头攥得嘎吱嘎吱响:“你!岂有此理!”
应不染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各退一步。”
“不行!”陆耀坚决道:“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和我打一场!我这些年苦练武功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堂堂正正打败你!你今天必须和我打一场!”
沈蕴的斗志也是被激发起来了,当即便要答应,大有和陆耀血战到底不死不休之势。
这时,若怀卿轻咳一声。
沈蕴侧目望去,发现若怀卿一直都在看着自己。她瞬间就心虚了,总觉得自己不能在他面前打打杀杀的,这样不好。
于是沈蕴态度一转:“今日不战,改日再约。”
陆耀大抵也想回去再准备一番,赢得才漂亮,竟也果断答应下来了,也忘记了还要帮三清道人讨说法,揽着他的肩背便兴致勃勃地走了。
走前还对沈蕴放了句狠话:“你一定会变成我的手下败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