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女帝挣扎着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那张龙椅曾经是她权力的象征,是天下人仰望的巅峰,金漆雕龙,铺着明黄色锦垫,坐上去时能俯瞰整座大殿,能感受到脚下万民的朝拜。可此刻,它不过是一把冰冷的椅子,金漆剥落,锦垫上沾满了灰尘与血迹,坐上去硌得骨头生疼。
她的脑海中满是欧罗巴君主凯伦那副戏谑的表情。
那张脸,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那微微上扬的嘴角,那故作优雅的语调,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记忆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本王观陛下如画中美人一般,可否为陛下画一幅御像,给小王日夜珍藏呢?”
那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是诅咒,像是烙印,像是刻在骨头上的耻辱。她闭上眼睛,能清晰地看到凯伦弯腰亲吻她指尖时嘴角那抹傲慢的笑,能看到他目光放肆地扫过她容颜时眼中的贪婪与觊觎,能看到他转身离去时铠甲上双头鹰纹章在阳光下闪过的冷光。
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屈辱。
被按在地上,被架起来,被递上毒酒、匕首、白绫,像一个待宰的牲畜,任人挑选死法。她摔了毒酒,撕了白绫,用匕首杀了一个士兵,可那又如何?最终还是答应了赔偿,答应了白银万两,答应了丝绸万匹,用屈辱换来了苟延残喘。
她不是什么画中美人,她是大夜的女帝,是这片江山的主人。可在那个人面前,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只被猫戏耍的老鼠,被捏在手心,想放就放,想杀就杀。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黑玉儿连忙给女帝披上了外套,那是一件玄色的狐裘大氅,毛色乌黑发亮,柔软得像云朵,是今年冬天刚进贡的。她踮起脚尖,将大氅披在夜凉肩上,又绕到前面,仔仔细细地将领口的系带系好,手指灵活地打了个结。
她的声音里满是关切,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软的柔软:“冬日严寒,请陛下当心身子!”
这几日她看着女帝一日比一日憔悴,一日比一日沉默,心里疼得不行。她知道陛下心里苦,知道陛下身上压着整座江山,知道陛下夜里经常睡不着,一个人在寝宫里走来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慌。
夜凉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殿外,步伐急促而坚定,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再也迈不动脚步。龙袍的下摆拖过冰冷的地砖,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她跨上骏马,动作干脆利落,一手抓住缰绳,一脚踩住马镫,身形一纵便稳稳落在马背上。那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是大夜最好的战马,日行千里,夜走八百,此刻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不安地刨着蹄子,打了个响鼻。
“黑玉儿,在宫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夜凉的声音从马上传来,简短而有力,不容置疑。她拉起缰绳,调转马头,马蹄在青砖上踏出清脆的嘚嘚声,由近及远,越来越快。
黑玉儿匆忙追出殿门,站在台阶上,望着那抹白色的身影越来越远,穿过宫门,穿过广场,消失在残破的城墙之外。她的眼眶泛红,双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声音带着哭腔喊道:“陛下!一路小心!”
那声音被风吹散,不知道有没有传到夜凉耳中。
国破山河碎,烽烟染残阳。
夜凉一身素色劲装,褪去了皇宫里繁复的龙袍凤冠,长发简单束起,用一根木簪别住,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装饰。那身劲装是月白色的,袖口和裤脚都用布条扎紧,便于行动,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上面挂着一柄短刀,刀鞘是牛皮做的,已经有些磨损。
她步履匆匆地踏在通往清风阁的青石古道上,步伐稳健而迅捷,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脚下的山路愈发崎岖,青石板路年久失修,有的地方已经碎裂,缝隙里长出青苔和野草,湿滑难行。路边不时能看到倒塌的石碑和残破的石像,被藤蔓和杂草半遮半掩,透着岁月的沧桑。
周遭的草木愈发清幽,古树参天,枝繁叶茂,将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一种湿润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味道,与皇宫里熏香和蜡烛的气味截然不同。鸟鸣声在山林间回荡,清脆悦耳,像是有人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这片藏于群山深处的秘境,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也是她如今唯一的退路与希望。
清风阁建于两百年前,由一位避世的武学宗师所创,传承至今已有七代。阁中弟子不多,常年不过数十人,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武学奇才,不问世事,潜心修武。夜凉八岁便被送入阁中,在这里度过了整整十个春秋,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成长为武艺超群的少女。
这里的每一块石头她都熟悉,每一棵树她都爬过,每一条小路她都走过无数遍。那是她记忆中最干净的时光,没有权谋,没有杀戮,没有国破家亡,只有日复一日的练功、读书、听掌门讲道,和师兄弟们一起在溪边捉鱼、在山顶看日出。
那时的她,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早已被注定,不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要坐上那把冰冷的龙椅,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怎样的风雨。
幼时,她便被送入清风阁修习,阁中镇派绝学清风腿法,飘逸如流云,迅猛如惊雷,以灵动诡变、腿劲刚柔并济冠绝天下,是她刻在骨血里的根基。
那些年,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崖边练腿,一练就是一整天。腿法讲究的是“腿如清风,无孔不入;腿如惊雷,一击必杀”。她练得双腿青紫交加,练得脚底磨出血泡,练得走路都一瘸一拐,可她从未叫过一声苦,从未喊过一声累。
掌门清逸说她天生就是练腿法的料,筋骨柔韧,反应敏捷,更重要的是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别的弟子练一百遍,她就练两百遍;别的弟子天黑了就休息,她就借着月光继续练。
那些年吃的苦,如今都变成了她身上最锋利的武器。
如今夜朝倾覆在即,欧罗巴铁骑踏碎河山,身为女帝,她不能坐视家国覆灭,唯有重回故地,寻回失传于红尘的腿法精髓,方能以一身武学,搏一线复国生机。
穿过云雾缭绕的山门,越过刻满武学心法的石壁,夜凉径直来到清风阁主殿。
山门是两座巨大的石柱,上面雕刻着“清风”二字,笔力遒劲,入石三分。常年云雾缭绕,远远望去,如同天界之门。穿过山门,是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尽头是一面石壁,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武学心法,字迹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是历代掌门和长老留下的心得。
夜凉在这些石壁前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当年她还是一个小女孩时,就常常站在这里,仰着头看那些字,虽然很多都看不懂,却觉得那些字有一种神奇的力量,看得多了,腿法自然而然就进步了。
主殿是清风阁最大的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不如皇宫那般金碧辉煌,却有一种古朴典雅的气韵。殿内供奉着清风阁历代祖师的牌位,香火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气味。
掌门清逸端坐于殿中蒲团之上,身后是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清风阁的全景,云雾缭绕,群峰叠翠,宛如仙境。
清逸道长鬓染微霜,发丝间夹杂着缕缕银白,却不显老态,反而增添了几分仙风道骨。他的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目疏朗,眼神温润如古潭,深不见底,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平和。一袭青灰色的道袍洗得发白,袖口处打着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他望着眼前一身疲惫却傲骨不减的女帝,眼底没有丝毫疏离,只有满满的疼惜与宽慰。那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是师父看徒弟的眼神,是看着一个人从小长大、知道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的眼神。
“陛下,你终究还是回来了。”清逸缓缓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像是山间流云,又像是水中游鱼,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刻意。
他的声音平和如山间清风,不高不低,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清泉洗过,清澈透亮,沁人心脾:“家国危难,你未曾退缩,这份心性,不负当年在阁中苦修的岁月。”
夜凉躬身行礼,双手抱拳,腰弯成九十度,额头几乎碰到膝盖。这是弟子对掌门的礼数,也是晚辈对长辈的敬意。在这个地方,她不是女帝,不是九五之尊,只是一个求学的小徒弟。
她的眼眶微热,有一种酸涩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在这乱世之中,唯有此处能让她卸下女帝的沉重枷锁,展露几分脆弱。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还是努力保持着平稳:“掌门,夜凉无能,致使国土沦丧,百姓流离,唯有重回阁中,重修清风腿法,只求能以微薄之力,护我山河。”
“不必自责。”清逸抬手扶起她,那双手枯瘦而有力,指尖微凉,搭在她手臂上,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的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风腿法本就为护道守土而生,你既有此心,阁中必全力助你。我已设下三关,皆是为淬炼你的腿功,破尽关卡,你的清风腿法便可再登巅峰。”
第一关,踏云梯。
万丈石阶直插云霄,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远远望去,如同一道天梯悬挂在悬崖峭壁上。石阶狭窄陡峭,最窄处只容一脚,两侧是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看不见底。
这关考验的是腿部的轻盈与耐力,需要以极快的速度登顶,中途不能停歇,不能借助任何外力,只能靠双腿的力量。一步踏空,便是粉身碎骨。
夜凉站在石阶前,深吸一口气,抬眼望了望看不见尽头的台阶,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
她足尖点地,腿风带起流云,身形如惊鸿掠梯,一纵便是数十阶。她的身法极快,快得只能看到一道白色的残影在石阶上闪烁,每一步都踏得精准无比,足尖点在石阶边缘,借力再起,一气呵成。
腿部的肌肉在高速运动中燃烧,酸胀感从小腿蔓延到大腿,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可她不敢停,不能停。脑海中只有掌门的教诲——“腿如清风,无孔不入”,她将自己想象成一阵风,没有重量,没有阻碍,只有向前的速度。
万丈石阶,她一气呵成登顶。
第二关,裂石阵。
阵中巨石林立,高矮不一,有的如人高,有的如牛大,都是坚硬的花岗岩,质地细密,刀砍不动,斧劈不开。这关考验的是腿劲的爆发力,需要以腿力将巨石震碎,靠的不是蛮力,而是暗劲的爆发。
夜凉立于阵中,双腿微分,膝盖微曲,身体微微下沉,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她吐纳调整气息,将内力凝聚于双腿,感受着腿部肌肉一寸寸绷紧,筋骨一寸寸舒展。
第一块巨石迎面而立,足有半人高,少说也有几百斤重。夜凉目光一凝,身形骤起,右腿如铁鞭横扫而出,腿风呼啸,带着破空之声,重重砸在巨石之上。
“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巨石从中间裂开,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扩散,随即轰然崩碎,碎成无数小块,散落一地。
夜凉收腿落地,气息微乱,腿部的肌肉传来一阵酸痛,那是发力过猛造成的。她没有停顿,身形一转,左腿又起,扫向第二块巨石。
腿扫如风,刚猛之力震碎顽石,腿法凌厉无匹。一块接一块的巨石在她腿下崩碎,碎石堆成小山,灰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当她踢碎最后一块巨石时,双腿已经微微发抖,小腿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与碎石和灰尘混在一起。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可她抬起头时,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她的腿力,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
而第三关绞杀关,正是淬炼腿部绞杀之力的死关。
幽闭石林之中,数道成人臂粗的精铁锁链纵横交错,从岩壁的缝隙中穿出,被机关牵引,时而紧绷如铁鞭,时而松垮游移,如同蛰伏的巨蟒,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关需要以双腿精准缠锁、绞断锁链,既要控力精准入微,又要爆发暗劲绞杀之力,稍有不慎便会被坚硬冰冷的锁链割破肌肤、挫伤筋骨。
夜凉缓步走入石林绞杀阵中。
四周岩壁陡峭,只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头顶是密不透风的岩层,只有细碎天光从石缝间漏下,斑斑驳驳地照在地上。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岩石特有的霉味,脚下的地面湿滑,长满了青苔。
那些锁链在昏暗中泛着冷光,粗如成人手臂,环环相扣,每一环都有拳头大小,看起来坚不可摧。锁链的表面并不光滑,有着细密的纹路和毛刺,一旦缠上,就会像锉刀一样磨破皮肤。
夜凉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将周身杂念尽数摒除。
凯伦的脸,欧罗巴的铁骑,残破的皇城,死去的将士,流离的百姓——所有的画面都被她推出脑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念,只有眼前的锁链,只有脚下的地面,只有自己的一呼一吸。
幼时在清风阁苦修的腿法心法在经脉中缓缓流转,那些口诀、那些招式、那些发力技巧,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如同沉在水底的珍珠被一一打捞上来。
双腿肌肉悄然绷紧,每一寸筋骨都舒展到极致,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从大腿到腰腹,整个下半身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她进入了物我两忘的武学境界。
机关触发的刹那,数道锁链骤然袭来。
那锁链来得极快,破空声尖锐刺耳,有的横扫腰腹,有的缠向脚踝,有的从头顶劈下,有的从背后偷袭,攻势密不透风,如同数十条毒蛇同时发起攻击。
夜凉身形倏然腾起,足尖轻点岩壁,借力旋身,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在空中翻转腾挪。她的双腿在空中展开,如同两只白色的蝴蝶,精准地缠上了最前方一道锁链。
这便是清风腿法的核心绞杀式——清风锁魂绞。
不同于直踢劈扫的刚猛,腿绞讲究以柔缠铁、以暗劲断钢,需用小腿与脚踝死死锁死锁链发力点,再借腰腹与腿部的拧转之力,将暗劲层层灌入铁链之中。
夜凉的双腿缠上锁链的瞬间,小腿和脚踝立刻感受到了那种冰冷坚硬的触感。锁链表面的纹路和毛刺硌得肌肤生疼,像是无数根细针同时在扎,金属反震的力道震得她腿部肌肉微微发麻。
可她的眼神愈发锐利,那双眼睛里没有疼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牙关紧咬,咬得咯吱作响,下颌的肌肉鼓起一块。腰腹陡然发力,腹部的肌肉猛地收缩,将力量传递到腿部。双腿如绞盘般狠狠旋拧,左腿向前,右腿向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拧转力。
筋骨牵拉的酸胀感席卷而来,那种感觉像是有人把她的肌肉和筋腱放在火上烤,又像是有人用钳子夹住她的骨头往外拽。手臂死死撑住身旁岩壁借力,指尖嵌入石缝,指甲盖泛白。
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碎成点点水渍。
“绷劲,吐纳,力发于踝,聚于膝,通于腰!”
远处阵外,清逸掌门的传音适时入耳,那声音穿过机关运转的嘈杂声,穿过锁链碰撞的叮当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点醒了发力的精髓。
夜凉依言调整气息,深深吐纳,将胸腔里的浊气尽数排出,吸入一口清新的空气。腿部暗劲再增,内力如潮水般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双腿,灌注到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筋腱、每一个骨节。
只听“咯吱——”的刺耳声响,精铁锁链被绞得微微变形,环与环之间的连接处开始松动,纹路间泛起细密的裂纹,铁屑从裂纹中簌簌落下,如同细碎的雪花。
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其余锁链仍在周身游走,伺机发难。有的从左侧袭来,缠向她的腰;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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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右侧袭来,缠向她的手臂;有的从下方袭来,缠向她的脚踝。每一条锁链都带着致命的杀机,只要被缠住,就会像蟒蛇一样收紧,直到把骨头勒断。
夜凉一边以单腿支撑,腾挪闪避其余攻势,一边以另一条腿持续加力绞杀。她的身体在半空中不断变换姿势,忽而侧身,忽而后仰,忽而蜷缩,忽而伸展,如同一只在蛛网上挣扎的蝴蝶,险象环生却始终没有被困住。
双腿交替配合,一缠一绞,一收一放,灵动如风中摆柳,狠厉如猎食猛禽。缠的时候轻柔如丝,绞的时候刚猛如铁,收的时候迅疾如电,放的时候绵长如潮。
一道锁链从侧方突袭,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缠上了她的小腿。冰冷的铁环箍住她的脚踝,开始收紧,铁环边缘嵌入皮肤,勒出一道红痕。
夜凉没有慌乱,甚至没有皱眉。她顺势屈膝,双腿交错,将那道锁链与另一道锁链同时锁在膝踝之间。两条锁链在她腿间交叉,互相牵制,反而给了她发力的支点。
周身内力尽数灌注双腿,她能感受到内力在经脉中奔涌,如同两条滚烫的河流,从丹田出发,经过腰腹,注入大腿,再从小腿涌出,汇聚到脚踝。
她清喝一声,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的锐利,像是刀剑出鞘,像是弓弦崩响。
腰腹猛地旋拧,上半身与下半身形成反向的扭力,如同一根被拧紧的麻绳。
“崩!”
清脆的崩裂声划破石林寂静,那声音清脆悦耳,如同琴弦断裂,如同冰面炸开。
第一道精铁锁链被生生绞断,断口处铁屑飞溅,在空中划过一道道银亮的弧线,落在地上叮当作响。锁链断开的一瞬间,绷紧的力道骤然释放,震得夜凉双腿一颤,差点失去平衡。
她稳住身形,喘息着,眼中的光芒更加炽烈。
余下的锁链攻势更疾,仿佛被激怒了一般,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破空声密集如雨,锁链碰撞的叮当声响成一片。
夜凉越战越勇。
腿部的酸胀与疼痛早已被复国的执念压下,那些酸、那些痛、那些麻木,都被心中那团火焚烧殆尽。脑海中只剩沦陷的山河、受苦的百姓,还有凯伦那戏谑羞辱的嘴脸——他亲吻她指尖时嘴角的弧度,他递上毒酒时眼中的轻蔑,他说“画中美人”时语气里的戏谑。
所有的屈辱与怒火,都化作了腿间的绞杀之力。
她身形腾挪变幻,在锁链的夹缝中穿梭,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双腿如同两道灵动却致命的清风,每一次缠锁都精准锁死锁链要害,每一次绞杀都倾尽全身内力。
铁链崩裂的脆响此起彼伏,一道、两道、三道……
臂粗的精铁锁链在她的腿下接连断裂,断成两截、三截、四截,散落在石林地面,堆成一堆扭曲的废铁。断裂处参差不齐,有的还带着暗红色的锈迹,有的还泛着新鲜的金属光泽。
当最后一道锁链被双腿死死绞住时,夜凉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素色劲装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却结实的身体线条,衣服的颜色从月白变成了灰白,上面满是灰尘和铁锈的痕迹。腿部肌肉酸胀到微微颤抖,小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有几处被锁链磨破了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可她的眼神依旧亮如星辰,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疼痛,但更多的是坚定,是执着,是一种不可动摇的信念。
她深吸最后一口浊气,将胸腔里的空气全部排出,再将清新空气吸入,填满每一个肺泡。全身力量汇聚于双腿,从脚趾到脚踝,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从大腿到腰腹,每一寸肌肉都在燃烧,每一根筋腱都在绷紧。
脚踝死死扣紧锁链,脚背弓起,小腿的肌肉鼓起一个坚硬的弧度,大腿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腰腹与大腿同时发力拧转,上半身猛地向左旋,下半身向右旋,两股力量在腰部交汇,形成一股恐怖的绞杀之力。
伴随着一声清越厉喝,那声音尖锐而有力,如同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穿透了石林的寂静,穿透了机关运转的嘈杂,直冲云霄。
最后一道精铁锁链应声崩断,断口处迸出一串火花,锁链的两端向两侧弹开,在空中甩了几甩,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扬起一片灰尘。
三关尽破。
夜凉的清风腿法已然突破桎梏,腿功较往日精进数倍。她的腿不再只是腿,而是一件致命的武器,灵动与刚猛相融,轻盈与沉重并存,绞杀之力更是炉火纯青,已然掌握了清风腿法最致命的杀招精髓。
此刻的她,与来时已判若两人。
来时她是疲惫的、迷茫的、被屈辱压得喘不过气的亡国之君。此刻她是坚定的、锐利的、手中握着利剑的复仇者。
夕阳西垂,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那金红色的光从云层中漏下来,洒在群山之上,洒在云海之中,洒在清风阁的飞檐翘角上,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色调里。远处的山峰层层叠叠,由近及远,颜色由深变浅,最后融入了天际线,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崖边晚风拂动衣袂,那风不大,却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冷,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吹得衣袂猎猎作响,吹得发丝随风飘舞。
夜凉与清逸掌门并肩坐在崖边,脚下是万丈云海,云海翻涌如波涛,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白练铺地,时而又如棉絮堆积,变幻莫测,美不胜收。远处是连绵群山,峰峦叠嶂,青翠欲滴,在夕阳的映照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两人沉默地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这种沉默很舒服,不是那种尴尬的、需要填补的沉默,而是一种默契的、温暖的沉默。就像很多年前,她还是一个小女孩时,常常和掌门坐在这里看日落,那时也是这样沉默着,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说尽了。
清逸望着落日余晖,那双温润如古潭的眼睛里,映着金红色的光,像是两口古井里落入了两轮夕阳。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种平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与嘱托,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凉儿,清风腿法的精髓,不在杀伐,而在守护。你此去下山,身负复国重任,人心难测,前路艰险,切记以腿护苍生,而非以腿造杀孽。阁中永远是你的后盾,若遇绝境,便可归来。”
夜凉重重颔首,将掌门的谆谆教诲刻入心底。
那些话不是大道理,不是空话套话,而是一个长者用一生的阅历凝结成的智慧,是一个师父对徒弟最后的嘱托。她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嚼碎,咽下去,融进血液里,刻在骨头上。
眼中再无迷茫,只剩坚定的光芒。那光芒比夕阳更亮,比星辰更远,比刀剑更锋利。
她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这片土地上,钉在这片天空下,钉在她的命运里:“掌门放心,夜凉谨记教诲,此去必以清风腿法,收复河山,护佑百姓,不负师门,不负家国。”
她起身躬身拜别清逸掌门,腰弯得很深,额头几乎碰到膝盖,保持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
然后,她转身朝着崖下走去。
步伐坚定,没有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不能回头。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舍不得走,就会想要留下来,留在这个安宁的、与世无争的地方,再也不管外面的血雨腥风。
可她知道不能。她是女帝,是这片江山的主人,是千万百姓的依靠。她可以累,可以哭,可以痛,但不能逃。
身影渐渐没入暮色之中,月白色的劲装在昏暗中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白点,然后彻底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清风阵阵,卷起她的衣摆,那衣摆在风中翻飞,如同一面旗帜,如同一片云,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鹰。
那一身淬炼而成、藏着绞杀山河之力的腿上功夫,终将在乱世之中,掀起一场守护山河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