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周五不只约了她一个。”
“格斗场外围安排了至少十几号人,不像看热闹的,更像是封路的。进出口全堵。”
池幼攥着水瓶的手紧了一下。
“还有,”阿飞继续说,“他最近跟一个叫宋清欢的女的走得很近。前天他一个小弟去了趟医院,就是宋清欢她弟住院那家。”
宋清欢?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把池幼脑子里这些天那些零散的碎片一下全串了起来。
入学前新生群里那些莫名其妙的谣言,陆砚精准地在林荫道上找到她,还有论坛上出现的那些有组织的水军。
又想到她和陆砚之间的关系。
池幼不得不怀疑,这些是不是都是她在背后搞得鬼?
“叙哥?”阿飞等着指示。
江叙把手机递回去,语气跟点菜似的:“周五东面和南面路口安排人盯着。格斗场方圆五百米,所有出入口,实时报。”
“明白。”
“陆砚身边那十几个人,今天之内查清楚。背景、前科、惯用手,全要。”
阿飞点点头后转身就要走,结果又被叫住。
“等下!”江叙补了一句,“她哥那边也盯一下,别让他周五往城东跑。”
阿飞应声出了门。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池幼坐在垫子上,盯着江叙的侧脸看了很久。
他安排人手的方式,下达指令的口气,以及阿飞毫不犹豫转身就执行的反应。
就算她再迟钝再不了解社会情况也看出来了,这是一个普通街头混混该有的排面吗?
池幼坐在垫子上,把水瓶攥在手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那几个画面。
阿飞进来汇报的时候,没有一句废话。
后面陆砚安排了多少人、封了哪几个路口、跟宋清欢什么时候接触的,全部精准到时间地点。
这种情报精度,街头混混靠打听能搞出来?
还有江叙下指令的方式。
干净利落,不容置疑。
而阿飞呢?
一个寸头青年,看着比江叙还大几岁,结果对江叙唯命是从的。
这种服从度,不是靠几年兄弟情能养出来的。
池幼把视线从门外收回来,又落在江叙身上。
他这会儿正蹲在白板前用马克笔补画一条路线,袖口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道很浅的疤。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那天。
雨里,她慌慌张张地塞了一千块钱让他配合演戏。
他当时看她的眼神,不是被钱砸中的惊愕,而是一种…
怎么说呢,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撞进自己地盘的小动物。
好奇中又带着点好笑。
.......
“发什么呆?”
江叙的声音把她拽了回来。
他这会儿已经站起来了,马克笔夹在指间,偏着头看她。
池幼张了张嘴,“江叙。”
“嗯。”
“你到底…”
话说了一半,她自己先停住了。
问什么?问他是不是黑社会?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可问了又能怎样呢。
自己身上还绑着一个随时会发疯的系统,要论身份可疑程度,她俩半斤八两。
江叙似乎等了她两秒见她没了下文,把马克笔盖拧上,挑眉道:“问完了?”
“……我还没问呢。”
“那就别问了。”他把马克笔往折叠桌上一扔,“休息够了没?继续。”
池幼被他这套先发制人的话术噎得没脾气,只好站起来重新戴上护手。
最后一轮训练比之前都重。
江叙不再放慢速度了。
他模拟的是陆砚实战节奏,右手连续试探,逼她往角落退。
池幼被推到垫子边缘的时候脚跟踩空了一下,身体往后仰。
江叙一把捞住她后腰,把人带了回来。
动作太快,池幼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贴在他胸口了。
两个人都出了汗,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池幼感觉自己脸都快红成了个煮熟的大虾。
“那个,你能松手吗?”
“你能站稳吗?”
“能!”
江叙松了手,退开半步。
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耳根有一点不太自然的红,不过在他那头黄毛的遮挡下也看不太出来。
池幼低头假装系鞋带,实际上是在等脸上的温度降下去。
“实战的时候可不会有人接你。”
江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教官式的冷硬,“踩空了就自己翻滚卸力,别愣着等摔。”
“哦,知道了。”
“再来最后一组。”
这一组,池幼把脑子里所有杂念全清了。
江叙右手探过来的时候,她侧身闪开,左脚蹬地换位。
没被抓住。
紧接着他第二拳跟上,速度比刚才快了一截。
池幼来不及躲,但身体本能地把右臂架了起来,格挡在肋侧。
拳头打在她小臂上,震得骨头发麻,但她没退。
江叙收拳,看了她一眼。
“有进步。”
虽然脸上依旧没啥大的表情,但池幼莫名觉得,这可能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了。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系统面板又偷偷闪了一下:【格斗技能通道开放度:48%】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江叙换了七八种不同的控制方式来抓她。
有的是手腕,有的是肩膀,有的是从背后锁住脖子。
每一种他都会先演示脱开的方法,然后让池幼重复十遍以上。
到后面池幼的小臂已经开始发抖了,护手里全是汗,但她一次都没喊停。
不是因为她突然变得坚强了。
是因为她脑子里一直在循环播放那段视频里陆砚的画面。
膝盖顶上去,肘从上方砸下来,对手口鼻冒血软在地上。
她可不想变成那个软在地上的人。
“最后一组。”
江叙从正面抓住她双肩往下压。
池幼的膝盖差点打弯,但她咬着牙撑住了,双手从内侧往外撑开他的手肘,同时侧身往右滑了半步。
没有完全脱开,但他的控制被破坏了大半。
“可以了。”
江叙松手,转身去拿水。
池幼撑着膝盖喘气,汗从下巴滴到垫子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厂房角落的挂钟,晚上八点四十。
练了四个多小时。
“你周五到底几点能到?”池幼喝水的间隙问了一句。
江叙靠在折叠桌边,没正面回答:“你先撑住前面。”
“前面是多久?”
“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被打趴下之前我能不能赶到的情况。”
池幼:“……你这话说得跟我必死无疑似的。”
“不会死。”江叙把水瓶拧上盖子,语气比刚才的训练指令都随意,“顶多残。”
池幼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开玩笑的。”
江叙站直身体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周五你进场之后,别着急动手。”
“陆砚那个人喜欢先用气势压人,你越怕他越来劲。”
“你就站在那里,等他先出手。他第一拳一定是右直拳,你往左闪,然后跑。”
“跑到哪?”
江叙:?
“跑哪?要不跑我怀里来?”
池幼:“……”
这人小嘴可真甜,以后谁当他女朋友不得被甜(毒)死啊。
(手动微笑脸....)
训练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
池幼把护手摘下来,手腕上勒出了两道明晃晃的红印。
她活动了两下手指,确认骨头还在原位,然后才去角落拿背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江叙。”
“又怎么了。”
“周五那天,你真的会来吧?”
身后沉默了一拍。
“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没算数过?”
池幼没回头,嗯了一声,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马克笔拔帽的声音。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厂房的工业灯把江叙的影子打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一个人站在白板前,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着格斗场平面图上某个位置,反反复复,像在推演一盘棋局的每一种可能。
那个专注的侧脸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池幼收回视线,走向路边等着的网约车。
上车后她靠在后座闭着眼。
小臂还在隐隐发酸,后脑勺靠着椅背,脑子里乱成一团。
正想着呢,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提示。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小心你身边那个黄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