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没正面回答,只是转身走回折叠桌旁,拿了瓶水喝了一口。
“沙袋有没有晃,你自己没感觉吗?”
池幼:“……有。”
“那不就得了。”
这话说得极其敷衍,但不知为什么池幼听完反而觉得比夸奖还顺耳。
她重新站到沙袋前照着刚才那个感觉又出了一拳。
沙袋晃了,幅度不大。
“肩送出去了,腰没跟上。”江叙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你发力的时候屏住气了。”
池幼试了下,这次把气呼出来,同时出拳。
沙袋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好一点。”
池幼深吸一口气,又打了一拳。
再一拳。
打到第八下,她明显感觉小臂快撑不住了,但那个发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像什么东西松了一道口子,不是系统帮她开的,是她自己磨出来的一点点缝。
系统安安静静没弹任何提示。
就是她自己在打。
“停。”
江叙叫停的时候,池幼的额头已经蒙了一层薄汗。
她收手,喘了两口气,转头看他。
“周五,你的目标不是打赢。”
江叙放下水瓶,“陆砚那个地方,场地不规则,旁边的人不一定中立,你进去之后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的退路在哪,背对墙站,不要让人绕到你身后。”
池幼认真在听,下意识把刚才的动作又比划了一下。
“其次,”江叙抬手拦了她一下,“别在那划水,专心听。”
“我是在练肌肉记忆,”池幼把手收回来,“多任务处理,你懂吗?”
“你记得住吗?”
“……背对墙站,确认退路。”
“嗯。”江叙顿了一下,“他要是上来就想控制你的手腕,不要硬扳,往他发力的方向顺,然后借他的力换位。你力气不够,硬抗只会更快废。”
池幼点头,把这话记在心里。
“你什么时候来?”她问。
“我到了你就看到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池幼噎了一下,没找到可以反驳的点。
她扯下护手,随手搭在旁边的折叠椅背上,喝了口水,环顾了一下这个废弃厂房改造的训练空间。
角落的冰箱微微嗡鸣。
工业灯把地面缓冲垫的纹路打得很清楚。
“你之前经常来这?”
“偶尔。”
“一个人?”
“不一定。”
池幼从水瓶上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江叙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把球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下,动作随意,不像是藏着什么,就是不想说。
池幼把剩下半瓶水喝完,没再追问。
她算了算时间,从进来到现在差不多快两个小时了,天色已经暗了。
“那我先回去了。”
池幼站起来,把护手递过去,“明天还来吗?”
“后天。”
“为什么不是明天?”
“让你的小臂缓缓,不然明天肿了,周五出拳都出不来。”
池幼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缩回去了。
她没想到他把这个也算进去了。
“……行,那就后天。”
她拿起背包往外走,走到厂房大门那里,脚步一顿。
“江叙。”
“嗯。”
“你每次喝那个少冰多浓缩的咖啡,是真的喜欢那个味,还是就为了让我跑腿?”
身后沉默了一秒。
“都有。”
池幼:“……”
好,知道了,这人是真的讲究。
她推开铁门走出去,夜风从厂区空旷的街道吹过来,把她耳边碎发扫乱了一缕。
身后厂房里的工业灯还亮着,隔着铁皮墙透出来一线光。
池幼走了几步,掏出手机准备叫车,屏幕亮起来,消息列表第一条赫然是哥哥池郁的名字。
那条未读消息发出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她点开,就看见简短的两个字:【在哪?】
池幼站在厂区门口,对着屏幕盯了好久好久。
发出时间是两小时前。
她算了一下,两小时前她刚进这个废弃纺织厂,手机调的静音,根本没注意到。
所以她哥知道她去格斗场的事了?
不对。
如果哥哥知道格斗场的事,发过来的应该是一段语音,加几个通话记录,然后是长达八百字的夺命连环问。
两个字,说明他不知道。
池幼重新把手机揣回兜里,叫了个顺风车等着。
夜风把厂区那一排铁皮围墙吹得轻轻响,身后的工业灯透过门缝漏出来一线黄光,把她的影子打得很长。
车来得挺快,她上车,把目的地改成学校。
回到A大正门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半。
她这才假装刚看到消息。
【哥,我在学校呢。咋啦?】
【我在东门等你】
夜里校道上人还不少,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铺满地面。
池幼夹着背包走进校门,刚拐进主干道,就看见右边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池郁。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双手插兜,腿伸得很直。
盯着正前方的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池幼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往旁边的树后蹭了半步,随即又把自己拽了回来。
躲什么躲,这样显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哥?你怎么突然来了?”
池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池幼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把背包放到腿上,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发消息找我?”
“嗯。”
“有什么事?”
池郁沉默了几秒,视线重新落回地面。
他就那么坐在台阶上,视线落在地面也不看她。
路灯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梧桐树叶被夜风拨了一下,沙沙的,又停了。
池幼在他旁边坐下,把背包放腿上等他开口。
等了大概有十几秒。
“你吃晚饭了吗?”池郁问。
池幼愣了一下。
午跑去城东特训,回来已经八点多了,晚饭这件事确实漏掉了。
“还没。”
池郁嗯了一声,从旁边的台阶上提起一个袋子,递过来。
池幼接过去,低头看了眼。
牛皮纸袋,上面印着一行小字:半糖私语。
池郁说,“以为你们下课早,买的时候还有现做的,结果等到现在估计有点凉了。”
池幼没吭声,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芒果味儿的小蛋糕和两个小蛋挞。
不是门店招牌款,是季节限定,每天限量出。
她记得上次想买,店员说下午三点就卖完了让她第二天一早再去。
池幼把芒果蛋糕从袋子里取出来,放到腿上,低头抠开包装盒侧面的封口贴。
用盒子里那把小叉子叉了一块送进嘴里。
芒果味的甜度刚好,不是那种过分腻的。
台阶下面,两个骑着共享单车的男生大声聊着天从旁边路过,声音很快消散在夜风里。
“你上次说的那个…”
池郁停顿了一下,重新开口,“你说我只为宋清欢活的那句话。”
池幼继续吃蛋糕,没接话。
“我想了很久。”
“可能,是有点过了。”
池幼叉着蛋糕的手顿了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真的是从她这个至尊舔狗哥哥嘴里说出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