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幼赶紧把叉子收回来，有些激动的抬起头：“哥，你终于想通了？”
池郁没吭声，手肘撑在膝盖上，视线仍旧落在地面那块被路灯打亮的方形砖缝上。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池幼的小心脏砰砰跳了两下。
她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前世加今生，少说也有好几年了。
虽然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字，但从她这个万年舔狗哥哥嘴里说出来，含金量堪比中了五百万。
但她不敢表现得太激动，怕吓到他。
只是低头把蛋糕盒盖轻轻往旁边挪了挪，装作随口一问：“想通什么了？”
“就是…”池郁搓了搓手，语气很慢，“你说我只为宋清欢活着那句话，这几天我认认真真想了几天。”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后才继续道：“好像...是太多了些，所以导致忽略了你的感受。”
池幼抿了抿嘴，克制住想立刻接话的冲动，等他说完。
“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想…”
这会儿池郁终于转过头正眼看向她，但眼神里还是有点拧，“就是想说，你那天说的话我听进去了。以后哥哥…会注意的。”
池幼眨眨眼。
会注意是什么程度？
这个措辞，进可攻，退可守，弹性极大。
她哥这个用词还真是讲究的很呐。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她哥能主动来找她承认自己过了，这已经是她重生以来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池幼捧着蛋糕盒，低下头，用叉子戳了一下蛋糕边缘。
“行，我知道了。”
她说得很轻，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再拱火。
这种事说不得太满，她懂。
风从校道那头吹过来，带着夜里梧桐树特有的那股潮气。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
还算平和。
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池幼正把最后一块蛋糕送进嘴里，准备把这个画面在心里存档等会儿拿去跟列祖列宗汇报（各位先人在上，你们的不孝子孙池郁，终于开窍了！）的时候，池郁开口了。
“但是...”
池幼：？？？
“但是什么？”
她吃东西的动作也一顿，心里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清欢她最近…”
池郁用手指扣了一下膝盖，语气也变得有些小心。
“脚崴了。她家是外地的，然后又一个人在这边，还得照顾生病的弟弟，实在太不容易了。所以哥哥实在做不到把她一个人扔在一边。”
说完又马上表示：“但你放心，等这段时间一过，哥哥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经常丢下你一个人了。”
池幼：“.......”
有点儿无语，甚至有点儿想笑。
亏她还以为他自己想通了。
池幼看着对面那张真诚到不行的脸后，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池郁所谓的“想通了”，不是想通了要远离宋清欢，而是想通了怎么在舔宋清欢的同时不让妹妹太生气。
好家伙。
这哪是什么要戒毒，只不过是把静脉注射改成了口服而已。
“还有，”池郁趁热打铁，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坦白已经足够有诚意了，语气也放松了些，“那个黄毛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池幼：“……”
“什么怎么样？”
“就是…”池郁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是不是可以考虑跟他保持一点距离？哥不是不让你交朋友谈恋爱，但那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你看他那头黄毛，还骑摩托车，身边全是些社会上的...”
“哥。”池幼打断他。
“嗯？”
“你刚才说的会注意是什么意思，注意什么？”
池郁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就是…注意平衡，注意你的感受…”
“那宋清欢脚崴了你要去照顾，她弟弟生病了你要出钱，她一个人孤单了你要陪，这些都算在注意里头？”
池郁被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堵得张不开嘴。
路灯在头顶嗡嗡地响，有只飞蛾一头一头地撞上去。
池幼把蛋糕盒盖上，放到台阶上。
她没发火，也没像之前那样摔东西或者说狠话。
因为她突然觉得累了。
前世是这样，今生还是这样。
她哥的脑回路就像一条莫比乌斯环，翻来覆去都在同一个面上走，永远走不出去。
“哥，你知道宋清欢的脚是怎么崴的吗？”池幼平静地问。
池郁皱眉：“她说在楼梯上踩空了。”
“你见到她崴脚了？”
“……没有，她打电话跟我说的。”
“那她说什么你都信？”
台阶下面有人骑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清脆地消散在夜色里。
池郁沉默了很久。
久到池幼以为他终于要认真想一想的时候，他开口了。
“幼幼，清欢她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池幼：“……”
行。
DNA又动了。
这句话她前世听过一百遍，每一遍都是在宋清欢干完坏事之后，由她哥亲口替对方辩护的标准台词。
池幼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蛋糕盒子递回给池郁。
“蛋糕很好吃，谢谢哥。”
池郁接过盒子，有点懵：“你不吃了？”
“吃饱了。”
池幼背好书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哥哥。
路灯底下，池郁坐在台阶上仰着头看她，眼神里全是困惑和茫然。
他是真的不明白。
明明自己已经来找妹妹了道歉了，并且承诺以后会注意了，为什么妹妹还是这么生气？
而且她之前对清欢好像也没有这么大的敌意啊。
难不成，是因为那个黄毛的缘故？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每多说一句宋清欢的好话，池幼心里就多一个前世的画面闪回。
她想起前世池郁被宋清欢骗了后郁郁寡欢的样子，想起他被陆砚当众羞辱后回家默默喝闷酒的样子，想起他躺在医院里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还在问她“清欢来看过我吗”。
池幼吸了一下鼻子，把那些画面硬压回去。
“哥，那我先回宿舍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她转身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问了一句。
“对了哥，你最近有上过学校论坛吗？”
池郁摇头：“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池幼加快脚步走进校道，“不上是对的，那上面乱七八糟的，我也不喜欢。”
她走得很快，拐过一栋教学楼的墙角就看不见了。
池郁坐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被退回来的蛋糕盒。
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里面还剩一个完整的蛋挞和半块没吃完的芒果蛋糕。
这就吃饱了吗？
池郁叹了口气，把盒子合上。
而这时，手机又接连亮了几下，还是宋清欢发来的消息。
【池郁，我弟弟今天又发烧了，医生说可能要换药。】
【但是那个药好贵……】
【算了，我不想麻烦你。你别管了，我自己想办法…】
池郁叹了口气，还是点开了对话框，打字：【药费多少？我来。】
消息发出去他收起手机，正准备起身离开。
余光却扫到校门口的宣传栏旁贴着的一张宣传单。
上面硕大的标题很是醒目：
#萝莉学妹应战乖张校霸！周五格斗场见真章#
池郁：？？？
这什么鬼畜标题，萝莉学妹vs乖张校霸？
在好奇心驱使下他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