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与破月一道骑马溜达回了城。
二人远远便瞧见侯府门口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既无府徽也无铭牌,车夫缩在棉袄里哈着白气,一看就候了不短的时辰了。
破月策马上前两步:“侯爷,有客。”
沈折枝应了一声,翻身下马,把缰绳往他手里一丢。
“走,进去看看谁来了。”
“是顾公子吧,他不是说这几日来拜年吗?”
“不可能,这马车这么破,绝对不是顾鹤洲的。”
破月:“……”
还能这样?
进了府门,云落快步迎了上来,脸上满是为难:“侯爷,您可算回来了,刑部的魏主事从一早就候着了,奴婢说您不在府中,他非要等,茶都续了好几壶了。”
魏一远?
沈折枝皱起眉头,实在想不明白老魏怎么大过年的不在家中歇着,反倒上门来找她。
二人私交虽说不错,可也不至于大年初三便这般堵在府中候见。
她沉思片刻,抬脚便走:“带我过去。”
前厅里,魏一远正在窗前来回转悠。
他的衣衫皱褶明显,下巴冒出一层青茬,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一宿没合过眼。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来。
“沈侯!”
沈折枝抬手按了按,示意他先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了座。
她随手倒了杯茶推过去:“怎么了?这副模样,像是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
魏一远没坐,嘴唇嗫嚅了几下,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卫书怀……死了。”
沈折枝愣了一下,脑子转了个弯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卫书怀是谁。
那不就是之前上朝时,二人闲聊提过的,他妹妹魏蕙娘要嫁的那个翰林院编修家的嫡次子吗?
她记得这人有个外室来着,还特意提醒过魏一远。
可魏家还是执意将魏蕙娘嫁了过去。
美其名曰:“男子养个外室不打紧,只要府内是你做主,其他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总比去青楼寻花问柳强点……”
后面的话沈折枝根本不爱听,自然也没听进去。
可是……
这才过去几个月,怎么就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魏一远搓了搓脸,声音干涩:“昨日,卫家报的案,他们一早发现的,人倒在自个儿的卧房里,没有外伤,面色发青,仵作初验说是……中毒。”
沈折枝放下杯子,眸光沉了几分:“在自家卧房里中毒?门窗可有破损?”
“没有,门窗从里头栓着的,完好无损。”
从里头栓着……
沈折枝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
也就是说,这是个密室。
“仵作验过胃了吗?”
“验了,胃里只有酒菜残余,和府里一起吃的菜色对得上,同一盘菜旁人吃了都没事儿,愣是没查出毒物入口的途径。”
沈折枝懂了。
所以,毒是在那间密室里下的。
想到这里,她再次追问道:“卫书怀前夜是独自就寝?”
“是,卫家设了宴,酒过三巡之后各房散了,卫书怀没回正房,他在府中偏僻处有间独院,平日里说是用来读书的,实则就是金屋藏娇的地方。”
沈折枝眉毛一挑,明白了魏一远的意思。
“前夜,那名外室也在?”
魏一远点点头:“没错,但据卫家的人所说,亥时前那女子似乎与卫书怀大吵了一架,一气之下便去了独院的偏房,之后卫书怀落了门栓独自歇下。”
“次日辰时,府中的丫鬟去给他送热水,敲了半天门不应,这才叫人撞开的。”
“进去一看,人已经硬了。”
沈折枝:“……”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儿不对劲。
她抿了口茶,消化了一下已知的信息,在心中盘了盘。
“仵作说是什么毒。”
“断肠草提炼的毒液,纯度极高,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货色……”
说到这,魏一远刻意压低了声音:“京兆府的京兆尹已经上了手,他把嫌疑锁在了蕙娘身上。”
“……你妹妹?”
“是啊,所以我才急着来寻侯爷您。”
他站起来,脸色焦灼。
“京兆尹的理由是,蕙娘过门不足三月,卫书怀便公然将外室养在府中,夫妻不和人尽皆知,而且昨夜……蕙娘曾独自去过那间独院送醒酒汤。”
似乎是怕沈折枝误会,他赶紧补充了一句:“蕙娘说是丫鬟手脚不利索,索性自己跑了一趟,搁在门口就走了,可现在那碗醒酒汤,成了京兆尹嘴里最大的嫌疑物证。”
沈折枝想了想:“醒酒汤验过了?”
“验了,没毒。”
“既然汤里没毒,京兆尹凭什么暂时锁定她?”
“自然是凭她有动机,而且……咱们尚书大人趁着年关休沐回乡了,我一个主事如何压得住京兆府?”
魏一远叹了口气,满是疲惫和无奈。
“京兆尹和卫家的姻亲吏部侍郎是同年,他铁了心要在年假结束之前把此案结了。”
此话一出,沈折枝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一大早就堵在这里了。
刑部尚书不在京中,那她便是眼下唯一能从京兆府手里把案子截过来的人。
而且,魏一远是当事人的兄长。
他自己根本没资格碰这桩案子,只能求人。
“……老魏,你和我说句实话,你妹妹到底干没干?”
魏一远抬起头,双目赤红,却没有半分闪躲:“蕙娘绝对不是那种人!”
沈折枝看了他好一会儿,缓缓点了下头。
“行,我去看看。”
说着就起了身,对门外喊了一嗓子。
“破月,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