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沈世子,您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 第57章 微臣立威了
    粮食发放从辰时开始,一直持续到了午后。

    沈折枝全程盯着,没挪过窝。

    十万石粮食,按户分装,逐一登记造册。

    她亲手拟了一套发放流程,先核对户籍黄册,再由差役当场称量,最后让领粮的百姓按手印。

    每一个环节都有暗卫在旁监督,谁也别想从中间揩油。

    但偏偏就有人不信邪。

    午时刚过,日头正毒,沈折枝刚端起水碗润了润嗓子,就见破月拎着一个人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仔似的拽了过来,啪地一声扔在她脚前。

    “世子,这人在秤杆底下垫了块铁片。”

    说着,破月把一块拇指大的薄铁片扔在地上,叮当一响。

    周围的灾民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一双双麻木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恐惧。

    差役趴在地上,哆哆嗦嗦地磕头:“世子饶命!小的就是手抖……不小心……那铁片不知道哪儿来的,兴许是秤盘原来就有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

    “手抖?”

    沈折枝把水碗搁下,蹲下身子,捏起地上那块铁片,翻过来,翻过去,凑到眼前端详了几息。

    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大小刚好能藏在秤盘底部的凹槽里。

    这玩意儿,打磨至少花了半天功夫。

    沈折枝把铁片往他面前一丢,正好砸在他右手手背上。

    差役浑身一抖。

    “手抖能抖出这么精细的活儿?”沈折枝歪了歪头,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赞叹,“你这手艺不去铁匠铺子里当学徒,实在是屈才了,打个秤砣估计都比你称粮食称得准。”

    差役的额头砰砰磕在石板上,速度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响,像在剁蒜。

    “世子开恩!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个瘫在床上的老娘……小的再也不敢了,求世子高抬贵手!”

    沈折枝没鸟他,转头对旁边站着的当地县丞说:“此人革职,扣半年俸禄充入赈灾款项。”

    没办法,虽然她方才装X说了个杀无赦,但这种事情,见血的收益是最差的。

    她要用别的方式杜绝这种现象。

    县丞的脸皮抽了一下,勉强还撑得住。

    “是。”

    沈折枝继续说:“还有,今日此人经手的粮食全部重新称量,少了多少给人家补回去,差额部分……”

    她的目光在县丞脸上停了一息。

    “从县衙库银里补。”

    县丞:“?”

    从哪里补?

    从县衙库里补?!

    天杀的!!!

    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他手下这些该死的差役,克扣粮食也就罢了,非得在钦差大人眼皮子底下动手?是嫌命太长了还是嫌他的乌纱帽太结实了?!

    县丞喉咙滚动,想说些什么求求情。

    可看着沈折枝那张毫无商量余地的脸,只得咬紧后槽牙,躬身行礼。

    “是,下官遵命。”声音里的命苦劲儿,藏都藏不住。

    唉,无人扶他青云志,他自己也不上去。

    那还能咋整呢?

    认了吧。

    这一出戏,看得码头上围观的灾民们一阵骚动。

    有几个胆子大的老汉带头喊了起来,此起彼伏的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混着江风和浪声。

    “青天大老爷!”

    “青天大老爷啊!”

    “……”

    沈折枝被这称呼叫得嘴角抽了抽。

    她还没满二十岁,叫大老爷是不是有点早了?

    算了,总归是好意,先假笑吧。

    于是,她赶紧对着灾民们露出一个为国为民的慈祥笑意,开始继续监工。

    处理完这桩事,码头上的秩序重新恢复了运转。

    差役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称粮,手比之前稳了十倍不止,恨不得把秤杆上的星星数三遍再报数。

    沈折枝直起腰,才觉得后背湿了一大片。

    秋天的日头其实不算毒,但在码头上待了将近三个时辰,中间还处理了这么一桩破事,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像被拧干了。

    右肩的伤口开始隐隐发痛。

    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手腕。

    裴玄打的那个结还在,细布绕过腕骨,在外侧偏上方收了口,紧实但不勒。

    结扣的位置恰好避开了腕骨最突出的那个点,无论她怎么翻手、握拳、提东西,都不会硌到骨头。

    她盯着那个结看了两息,笑了笑。

    “真棒啊,封你为打结大将军好了。”

    这几天,她在码头上忙前忙后,搬过文书,拍过桌子,提过水壶,拔过匕首,各种动作做了个遍,这个结愣是一点都没松。

    就好像它天生就长在她手腕上似的。

    “世子。”

    一道清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折枝回过头,发现顾鹤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手里托着一个油纸包。

    他站在她右侧约莫两步远的位置,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什么东西?”

    “码头边上买的烧饼,刚出炉的。”

    顾鹤洲将油纸包往前递了递,笑得温和妥帖。

    “世子从卯时出门到现在,滴米未进,钦差饿昏在赈灾现场,传出去怕是比那差役偷铁片还热闹。”

    沈折枝挑眉,认真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

    热气从纸缝里往外冒,还闻着芝麻和葱油的香味。

    她的胃被这香味勾引的猛地一缩,紧接着便发出了一声极不争气的咕噜声。

    “……谢了。”

    沈折枝接过来,撕开油纸咬了一口。

    烫的,差点没把舌头燎了,但真香。

    外面的芝麻烤得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葱油和面饼的筋道裹在一起,咸香咸香的。

    顾鹤洲站在她旁边,侧过脸来,看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烧饼。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她平日里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在码头上训人的时候,她目光锐利,言辞犀利,往那儿一站就是一把出鞘的刀。

    可一旦松懈下来,抓着个烧饼啃得两颊鼓鼓囊囊的模样,怎么看怎么像个偷了邻居家果子的少年郎。

    顾鹤洲的眼底浮上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方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

    沈折枝处置那个差役的时候,既没有暴跳如雷地当众行刑来立威,也没有高高抬起轻轻放下敷衍了事。

    革职、罚俸、重新称量、差额补足。

    一气呵成,没有一句废话。

    但这一套流程下来,却比打板子管用十倍。

    因为板子只能打疼一个人的屁股,而她的处置方式,能捏住一群人的命脉。

    顾鹤洲自认阅人无数,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的官员少说上百,能把赈灾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做到这般游刃有余的年轻人,他掰着指头数了数。

    不超过三个。

    而沈折枝,是其中最年轻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