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沈世子,您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 第58章 微臣跟你心连心,你跟微臣玩脑筋
    “世子。”

    “嗯?”

    沈折枝嘴里塞着烧饼,含糊地应了一声。

    顾鹤洲偏过头,视线落在她右手腕上那圈包扎整齐的细布上,目光顿了一顿。

    “草民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啊,不用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有什么直接说。”沈折枝咽下口中的烧饼,又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上的芝麻。

    “世子这手腕上的伤,何时受的?可要紧?”

    顾鹤洲的语气十分恰当,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足以让人觉得他是真的在关心,“上次在驿馆见面的时候,草民就注意到了,一直想问,但又怕唐突了世子。”

    他微微侧身,身体的朝向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转向了沈折枝,声音放得很轻。

    “我们顾家做漕运生意,船上常年备着跌打损伤的药,有几味是从南洋运来的,化瘀消肿极快,若世子不嫌弃,草民想送些过去,只是不知您这伤势具体……”

    沈折枝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顾鹤洲,看人是真细。

    她手腕上的伤又不是什么显眼的位置,平时袖子放下来就遮住了,今天是在码头上忙活了大半天,袖子卷起来一直没放下去,才露了出来。

    “不用。”

    沈折枝三两口把剩下的烧饼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摆了摆手。

    “前几日不小心磕的,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顾鹤洲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好奇:“那就好,不过……世子手上这结打得倒是极为讲究。”

    沈折枝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他也能看出来?

    顾鹤洲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目光沿着那圈细布的走向慢慢移动。

    “寻常医者包扎伤口,惯用平结或方结固定纱布,图的是方便快捷,但世子手腕上这个……”他微微眯起那双浅淡的眸子,“是外科正骨里常用的锁骨结。”

    “结扣的位置偏高了半寸,特意避开了腕骨最突出的那个点。”

    “这样一来,世子日常取物翻手都不会硌到骨头,也不会牵扯到伤口。”

    顾鹤洲笑了笑,做出了最后总结。

    “给世子包扎的人,手法很细致。”

    沈折枝扯了扯嘴角。

    这家伙到底是皇商还是仵作?眼睛未免也太尖了。

    “随行的太医帮忙处理的。”她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顺手把油纸揉成一团,抛了抛,接住,“可能是有点本事吧,太医院出来的人嘛,多少有两把刷子。”

    顾鹤洲含笑应下,不再追问。

    “世子说的是。”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从那个结上收了回来,重新看向码头的方向。

    太医?

    那些宫里的御医,惯常只会堆砌名贵药材,包扎何曾这般细致讲究?

    而且,大燕医典有明文规制,太医院备用的外伤敷料,统一使用产自徐州的白麻纱。

    那种纱布粗糙,耐磨,透气性一般但胜在结实,适合长途行军和野外急救。

    而沈折枝手腕上缠的这条,是极细的素绢。

    这种料子手感柔软,触肤温和,整个大燕,只有宫中尚衣局的织造坊才会生产这种规格的素绢。

    联想到前些日子收到的密报,说是裴玄带着几百号人亲临青州,待了几日才回去的消息……

    顾鹤洲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看来,这二人可不是寻常的君臣之情。

    沈折枝这步棋,他还真没下错。

    ……

    临近黄昏。

    忙活了一日的两人终于开始并肩往回走,码头上的喧嚣声被他们一步步甩在身后。

    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江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粮船桅杆在余晖里拉出长长的剪影。

    “对了,”沈折枝忽然开口,“你手里那个人,明天送过来。”

    顾鹤洲脚步微顿:“世子想怎么用他?”

    “先随便审审咯,审完了再决定是留着当筹码慢慢捏,还是直接打包送到御前去。”

    “至于怎么审嘛……”

    沈折枝偏过头来,冲顾鹤洲弯了弯眼睛。

    “你就别操心了。”

    顾鹤洲看着那张笑脸,莫名地愣了一下。

    他这个人,从小就不怎么容易被外物触动。

    毕竟家中是做生意的,形形色色的人见了无数,什么样的笑他没见过?

    逢迎的,谄媚的,虚伪的,试探的,带着刀子的。

    但沈折枝这一笑,他竟然一时间没能将其成功归类。

    她明明是在给他立规矩,想用一句“别操心”把他客客气气地推出决策圈。

    可偏偏,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之间有一种非常鲜活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生动的生气。

    像是深秋枯寂的河面上,忽然跃出一尾银鱼,鳞片在日光下闪了一闪,还没看清就没入了水底。

    顾鹤洲在心底默默品咂了一下这个感觉。

    还不错。

    “是草民多嘴了。”

    他很快便收回了那一瞬的怔愣,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手往身前一拱,腰也弯了弯,姿态比方才更加恭谨了几分。

    “世子放心,人明日一早送到驿馆,绝不耽搁。”

    沈折枝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往身后一背,大步流星地朝驿馆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几步,她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顾鹤洲还站在原地,江风从他身后吹过来,肩头那条银灰色的披帛被风卷起,在空中扬了一个卷儿。

    他背后是半江晚霞,漫天的橘红和绛紫铺在天际线上,画面倒是好看得很。

    “顾少主。”

    “世子请讲。”

    顾鹤洲的声音隔着几丈远传过来,被江风削掉了一半,但仍然清润好听。

    “明天送人的时候,”沈折枝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顺便再带两个烧饼,芝麻和葱油的都要!”

    顾鹤洲怔了怔,旋即低低笑出了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