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江柔的房间,门关着。
江柔已经两天没出房间了。
自从黑料被爆出来之后,她就缩在房间里,把门反锁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连灯都不开。
江母去敲过门,敲了好几次,江柔才开了门,站在门缝后面,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妈,”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那些不是真的……我没有霸凌同学……我没有买通老师改成绩……是他们编的……是他们陷害我……”
江母看着她,心疼得不行。
“妈知道,妈知道不是你做的。是那个沈今柚,一定是她!她记恨你,她故意害你!”
江柔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扑进江母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妈,我该怎么办……他们都在骂我……学校的群里,全在说我……”
江母拍着她的背,咬牙切齿地说:“别怕,妈给你请律师,告他们造谣!一个都跑不了!”
江柔把脸埋进江母的肩膀里,哭得很伤心。
江母哄好了江柔,从房间里出来,关上门。
她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
江父还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书房里烟雾缭绕,像蒙了一层灰白色的纱。他平时不抽烟,但这两天抽了整整两包。
“还没想到办法?”江母走进去,坐在他对面。
江父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税务那边咬得很紧,股票还在跌。再这么下去,江家就真的撑不住了。”
江母的脸色白了一瞬。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柔柔不是跟薄家那个小少爷关系好吗?让他帮帮忙。”
江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薄问洲?”
“对,”江母的眼睛亮了一下,“薄家在京城什么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薄家开口说一句话,那些合作方就不会撤资,银行也不会抽贷。”
江父没说话。
他低下头,又点燃了一根烟。
“柔柔能行吗?”他问。
“怎么不行?”江母的语气笃定,“柔柔跟那个薄问洲关系那么好,以前在学校,他什么都听柔柔的。让他去跟他爸说一声,又不是什么难事。”
江父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弥漫开来,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你让柔柔来一趟。”他说。
江母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江柔跟着江母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着淡妆。
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但眼眶还是红的,眼底有没散去的红血丝。
“爸,你找我?”她的声音轻轻的。
江父掐灭了烟,看着她。
“柔柔,爸问你一件事。”
“嗯。”
“你跟薄家那个小少爷,薄问洲,关系怎么样?”
江柔的眼神闪了一下。
“挺好的,”她说,声音还是轻轻的,“怎么了?”
江父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柔柔,爸想让你去求求他,让他跟薄家说说,帮江家一把。”
江柔愣住了。
她看着江父的脸。
那张脸上有疲惫,有焦虑,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卑微。
江父在她心里,一直是高大的,威严的,说一不二的。
但此刻,他坐在书桌后面,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爸……”江柔张了张嘴。
“柔柔,”江父打断她,声音有点抖,“江家能不能撑过去,就看这一回了。爸不是让你去求人,就是……就是跟那个薄问洲说说,让他跟他爸提一句。不用多,一句话就行。”
江柔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父,眼眶红了,但没哭。
“爸,我知道了。我去试试。”
江父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江柔的手背。
“柔柔,你真是爸的好女儿。”
江柔从书房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坐在床上,低着头,手指攥着床单。
窗帘拉着,房间里很暗。
她坐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翻到薄问洲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两天前的。
薄问洲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她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她那些黑料被爆出来之后,薄问洲就没再主动找过她。
她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她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
“薄哥哥,你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就回了。
“有。在哪见?”
江柔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急着出门。
她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化了个淡妆。
嘴唇涂了淡淡的口红,看起来气色好一些,但又不会太刻意。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又用纸巾抿掉了一点,让嘴唇看起来只是自然的红润。
然后她拿起包,走出了房间。
江母坐在客厅里,看见她出来,愣了一下。
“你要出去?”
“嗯。”江柔换鞋,头也没抬。
“去见薄问洲?”
江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江母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来走过去,帮她理了理头发。
“好好跟人家说,态度好一点,别耍性子。”
“知道了。”江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江母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一下。
她转身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给江父发了一条消息。
“柔柔去见薄问洲了。”
江父秒回了一个字:“好。”
……
薄问洲到咖啡店的时候,江柔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杯子上面的拉花已经散了,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看见薄问洲,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眼底还有没散去的红血丝。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江柔低下头。
“薄哥哥,”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颤,“我家出事了,你知道吗?”
薄问洲愣了一下。
他这几天没怎么看手机,群里在说什么他也没注意。
他只知道江柔被爆了黑料,但那些黑料……他看了一眼,没看完。
“怎么了?”他问。
江柔抬起头,眼眶红了。
“公司的税务出了问题,股票一直在跌。我爸好几天没睡了,我妈也……我妈头发都白了好多。”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滑。
“薄哥哥,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是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找谁了。”
薄问洲看着她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
“你别哭,”他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有什么事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江柔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
“薄哥哥,你能不能……跟你爸说说?不用他做什么,就是……就是帮我们家说一句话就行。薄家在京城有分量,只要薄家开口,那些合作方就不会撤资,银行也不会抽贷……”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实在没办法了……”
薄问洲看着她,心里乱成一团。
知道过分你还敢提?
有时候心烦的时候特别想怼人。
但他没有说出来。
“好”他说。
江家出事江柔第一个找的人是他哎。
他心里想着自己在她心中也是有一定位置的。
江柔点了点头,低下头,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薄问洲站起来:“我先回去,有消息我告诉你。”
江柔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嘴角弯了一下:“谢谢你,薄哥哥。”
薄问洲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走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江柔还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抖着。
薄问洲咬了咬牙,推门出去了。
Z市。
沈今柚正趴在床上看手机。
屏幕上是江氏集团的新闻报道,股价跌得一塌糊涂,评论区里有人在骂,有人在看热闹,有人在小声嘀咕“这背后是不是有人在搞”。
沈今柚盯着那篇报道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退出新闻,打开和薄瑾辰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晚上发的。
沈今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薄总,江家的事,是你干的?”
薄瑾辰秒回:“不是。”
沈今柚盯着那两个字,又打了一行:“那是谁?”
薄瑾辰回:“谢妄。”
沈今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退出对话框,又打开和谢妄的聊天。
沈今柚打了一行字:“谢二,江柔的黑料是你放的?”
谢妄回了一个字:“嗯。”
她正要打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家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不会自己出面,但他会让别人出面。
比如,江柔。
而江柔手里能用的棋子,只有一个。
薄问洲。
沈今柚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飞快地转。
江柔一定会去找薄问洲。
薄问洲那个恋爱脑,肯定信。
他不但会信,还会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是江柔唯一的希望,是那个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英雄。
他会去找薄瑾辰求他。
然后薄瑾辰会怎么反应?
薄瑾辰不会答应,但他也不会把薄问洲怎么样。
薄问洲会继续求,继续磨。
薄瑾辰再冷血,也是养了他这么多年的人,多少会有点心软。
答应,就是帮江家,她不同意。
不答应,薄问洲会觉得薄瑾辰冷血无情,父子关系裂痕更深。
不管哪种,都是输。
得在他开口之前,把路堵死。
沈今柚拿起手机,给薄瑾辰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怎么了?”薄瑾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带着一点意外。她很少主动打电话。
“薄总,”沈今柚开门见山,“薄问洲是不是出门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去见江柔了,对吧?”
薄瑾辰没说话,他不知道,但也能猜到。
沈今柚知道他说对了。
“薄总,我跟你说个事。江家现在这个样子,江柔肯定会让薄问洲来找你求情。薄问洲那个恋爱脑,肯定信。他回来之后,一定会求你。”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你不能答应他。”
薄瑾辰沉默了一瞬。“那你的意思是?”
“把他赶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
沈今柚能听见薄瑾辰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薄总,我不是开玩笑的。”她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薄问洲这个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你跟他讲证据没用。他眼睛瞎了,心也瞎了。你不让他撞一次南墙,他永远醒不过来。”
薄瑾辰一下子来兴趣了:“怎么说?”
“你把他赶出去,”沈今柚继续说,“一分钱都别给他。让他自己去体会一下,没有薄家,他什么都不是。让他去看看,他那些兄弟朋友,有几个是真心的。让他去看看,江柔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乎他。”
这是她最近在里看到的,男二为了一个女生对抗家族,被家里赶了出去,吃了很多苦,最后还是放弃爱情乖乖的回到了家族。
呵!爱情。
嘿嘿嘿,不愧是饱读诗书的沈大王。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他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今柚以为薄瑾辰要拒绝了。
薄瑾辰开口了:“好。”
挂了电话之后,沈今柚把手机扔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李家乐从客厅走进来嘴里吃的东西含含糊糊地问:“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薄总。”
“说什么了?”
沈今柚想了想,笑了:“准备把薄问洲赶出去。”
李家乐:“啥?”
沈今柚把事情说了一遍。
李家乐听完,沉默了三秒,然后竖起大拇指:“绝了。”
她去卫生间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含含糊糊的:“薄问洲那个脑子,早该治治了。”
沈今柚笑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想着,薄问洲,你可别怪我。
我这可是在拯救世界。
牺牲你一人,幸福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