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风华灼灼 > 7. 第六章 月俸百两
    小厮侍从不得随大臣入宫,谢攸宁便照例在班房候着。

    上次私闯兵部闹大了动静,再进宫恐怕没那么容易,她便只能按兵不动,等候时机。

    “三宝!”

    一个略显青涩的少女声音响起。

    谢攸宁同一众小厮侍从循声看去,只见一身着淡红色缕金纱裙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提着纱裙气喘吁吁撵着一只小白狗,身后的嬷嬷气喘吁吁撵着她。

    这姑娘生的极好看,瓜子脸,远黛眉,丹凤眼。生起气来,眉头微蹙的样子让谢攸宁觉得有几分眼熟。恍惚间,她的记忆回到某次宫宴上。

    宫宴上首坐了三人,本是帝后同座,皇帝却在一旁特置小案,放于下首。

    那案后美人也是这般,黛眉微蹙,凤眸微眯,跟皇帝说着什么,接着殿中舞姬便浩浩荡荡被赶了出去。

    随后皇帝在大殿中央特设一张金丝楠木凤尾琴,美人抚琴一首,流传至民间成了“挥艺妓而置雅琴”的美谈。

    而那美人正是如今宠冠后宫的贤妃娘娘。

    二人眉眼相似,莫非……她便是贤妃的女儿——安宁公主?

    “殿下,殿下慢些跑,别伤着了。”身后的嬷嬷跑得连声音都有一抽没一抽的要断气了似的,毕竟年纪大了,哪能比得过正长个子的小姑娘。

    虽然简单做了变装,但为了避免惹上些不该惹的麻烦,她还是谨慎地悄悄退至了角落。

    哪料那名唤“三宝”的小狗竟避开一众人群,直直冲着谢攸宁跑来。

    这狗看着眼熟,谢攸宁试探唤道:“浮元?”

    眼前的“三宝”好似是听懂了,高兴地摇了摇尾巴,冲着谢攸宁“汪汪”地叫。

    竟真是浮元。

    谢攸宁不免地有些惊喜。

    她从前在宫中不受待见,膳食上偶有欠缺,便习惯于自己偷偷另做一些美食填肚子。

    或许是做的太过美味,便招来了这只独自觅食的小狗。

    这小狗头回出现时,谢攸宁分了它一碗浮元子,它吃的干干净净,又刚好是只白净的小白狗,谢攸宁便给它取了个“浮元”的名字。

    可半年前浮元便再没去过偏宫,谢攸宁一度认为它是死了。

    可眼下,这小家伙非但生龙活虎地活了下来,还一下就认出了她的气味。

    浮元打了个滚,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脚。

    谢攸宁神色不自觉软了下来,原本紧锁的眉眼也舒展开来。

    可好景不长,她听得身旁的人齐齐行礼:“参见安宁公主”。

    遭了。

    这安宁虽和她从未见过,可身边那嬷嬷谢攸宁却认得,那是皇帝身边的老人了,若是被其认出,便就麻烦了。

    “三宝!”安宁没理会这群下人,叉着腰站的老远,拧着眉在鼻前扇了扇,有些嫌弃道:“这班房都是些粗鄙下人的汗臭味儿,你非要跑这儿来干嘛?”

    她嫌弃地又退了几步。翘起下巴,嗓音嘹亮地指使道:“你,把三宝给本宫抱过来。”

    谢攸宁额头隐隐渗出细汗,她犹豫着是否要装作没有听见,可安宁身边的嬷嬷又紧接着开口催促:“殿下有令,你还愣着干什么!”

    身边鸦雀无声,片刻,谢攸宁躬身道:“是。”

    说罢,她便蹲下将浮元抱起,小家伙似乎很是高兴,还趁乱在她怀里打了个滚。谢攸宁垂头拍了拍它的小脑袋,浮元便听话地安分了下来。

    谢攸宁刚刚走到公主面前,那嬷嬷便忽地上前,将那毛团子从她怀中薅走。

    安宁重新将狗抱在了怀里,狠狠拍了下浮元的脑袋,浮元却猛地挣扎起来,一口咬在了她柔嫩的手指上。

    “啊!”

    安宁尖叫一声,指尖顿时渗出了血珠,她猛地撒开手,大声斥道:“小畜生,竟敢咬本宫!”

    浮元被摔到了地上,原地缓了好半天,刚刚爬起来,又被安宁狠狠踢了一脚。

    见浮元痛得止不住哼哼,谢攸宁几乎想立刻亮出身份,将浮元带回自己身边。

    毕竟她好歹算是安宁的皇姐。

    可她知道她不能,此时回宫,无异于送死。

    谢攸宁的手紧紧攥住,垂着头掩盖眼眶的泛红,表面上就是一副任人差遣的窝囊样子。

    安宁迈着步子,娇蛮地走到了她面前,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她。

    “你是谁家的下人?”安宁语气平平,带着点挑剔。

    谢攸宁攥紧手心,那里早已渗出细细冷汗。

    难道……安宁认出了她?

    “殿下问你话,你是聋了不成?”那嬷嬷催促道。

    “我……奴……奴是……”谢攸宁不知道该不该说是温誉,纵使她对温誉有怨,可万般理由,她也不能连累牵扯他人。

    “她是本官的侍从。”

    一个温润的声音打断了谢攸宁未说完的话。众人齐齐转头看向宫门,温誉暗紫色的官服泛着流光,不卑不亢,款款走来。

    温誉回头,匆匆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宽大的脊背将她牢牢挡住,阻隔了那二人不善的视线,对安宁躬身行了一礼,道:“下官管教无方,让这侍从没规没矩冲撞了公主,这厢替她赔个不是。”

    安宁的目光狐疑地扫过二人,正欲开口,便听见一颇具威压的声音唤道:

    “温大人。”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轿身绣满金色凤纹的轿撵辘辘而来,缓缓停在了一行人面前。

    车内的人撩起轿帘的一角,看不清容貌,可那华贵的车撵和不怒自威的声音无一不彰显了轿中人的身份。

    巍然宫门外,百官纷纷停下脚步,冲着那车轿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吧。”

    皇后将帘子又撩开了些,从谢攸宁的角度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她投向她与温誉的视线,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威压。

    “温大人乃我朝肱骨之臣,怎能像安宁一介小姑娘赔罪?都怪圣上和本宫往日里将她骄纵过了头,还望温大人不要见怪。”

    皇后这话漫不经心,却是将温誉高高架起,来贬斥安宁。

    温誉拱手道:“娘娘抬爱。”

    皇后似乎淡淡笑了一下,倏而又沉声道:“安宁。”

    安宁往日里最怕皇后,谢攸宁也怕。

    这位皇后娘娘出身高门,父亲乃当朝太尉,位同宰相。又是大盛开国元老,平日里就连皇帝都要敬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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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皇帝对贤妃及安宁荣宠过盛,想必此刻,皇后便要借此机会好好压一压那贤妃气焰。

    “可是先生布置的课业太过清闲,你竟这般没规矩,追一只小畜生追出了宫门。”

    安宁被皇后当着众人的面好一番训斥,顿觉失了面子,不情不愿道:“母后,安宁知错了,安宁这便回去。”

    皇后不轻不重冷哼一声,撂下了帘子,示意一旁的太监将安宁带上马车。

    安宁上轿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谢攸宁方向。

    她若有所感抬头,二人堪堪对视,对方眼里的情绪却晦暗不明,叫人摸不清头脑。

    待皇后一行人走后,谢攸宁还在思考那眼神的深意,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竟始终靠在温誉背后。

    过了良久,身前的人开口道:“可靠够了?”

    谢攸宁慌忙回神,连连后退数步:“抱歉。”

    说罢,她便迈着步子,飞快地朝着温誉车轿走去。

    温誉望着那逃也似的背影,脚步稍有一顿,便继续跟了过去。

    接下来几日,谢攸宁照例侍候温誉上朝,只不过碍着前日风波,她还是谨慎地将脸涂黑,原本素白的面庞上淡雅的眉目也被涂的黢黑,颇有点“怒发冲冠”的样子。

    而那日过后,安宁许是被禁了足,再没出过宫门。

    二人的车轿照例在晌午前就回了温府,路过那告示处时,却听外面声音嘈杂,似乎是在讨论什么。

    谢攸宁掀起帘子朝那边看了看,却被人群挡住视线,什么也看不到。

    于是她扭头将目光投向一旁正在执书的温誉,试探问道:“大人可知,那告示处是什么?”

    温誉放下书,抬眼看向她:“殿下想看?”

    谢攸宁有些讶异于温誉的善解人意,愣愣点了点头。

    随后,温誉便冲着轿外喊道:“停轿。”

    转而对谢攸宁道:“殿下现在去看吧。”

    谢攸宁迟疑片刻,轻轻扯了扯嘴角:“多谢。”

    街上人实在太多,谢攸宁废了好大力气才从那人群中挤进去,却不小心踩到了人。

    她连忙回头:“抱歉。”

    见那人带着帷帽,行色匆匆,竟也没理会她。

    谢攸宁朝那望了望,又被人撞了一下。

    “没长眼睛?”不知谁骂了她一句。

    压下心中疑窦,她匆匆收回视线,去看那告示。

    “兵部急招庖人,能者自荐,月俸三十两。”

    “三十两……”谢攸宁喃喃出声,她做公主时,月俸都只逾百两。

    眼下她一应吃穿用度只能仰仗着温誉,可若是能以庖人身份混入兵部。

    不仅能有立身本钱,还能亲自去探查消息。

    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想到这儿,谢攸宁难得的有些雀跃,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上了轿,仍在心里偷偷盘算着。

    察觉到她的高兴,温誉撂下手中书卷,掀开眼看她:“殿下可是有什么喜事?”

    谢攸宁喜不胜收,看向他时,笑意掩都掩不住,却还佯装无事道:“无事,无事……”

    待她垂首时,温誉在她没瞧见地地方,轻轻扬了扬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