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风华灼灼 > 6. 第五章 半斤八两
    “今日之事,你早有预料是不是?”

    谢攸宁的掌心被震得发麻,那一掌她几乎用了十成的力,若是从前,她断然不敢打眼前的人。

    可眼下她刚刚经历丧母之痛,甚至一切一切或许都与眼前的人有关。

    温誉被打的狠狠偏过头,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他似乎是有些诧异和怔愣,好半晌才回过了神,重新看向谢攸宁。

    对方的眸子太过沉静,里面没有谢攸宁想象中的愤怒又或者是不可置信,只是静静的倒映着她狰狞的面孔。好似一遍遍告诉她,她有多么的愚蠢,多么的可笑。

    “去那边搜!”

    身旁响起踢踢踏踏的声音,铠甲和长矛摩挲的声音也愈发接近。

    谢攸宁还来不及思考,就被面前的男人整个揽住,匆匆躲到一旁林子中的树干后面。

    温誉侧着头查看那群士兵的动向,手紧紧捂住怀中人的嘴巴。

    突然,他手掌传来刺痛,牵引着背部被落石狠狠砸过的伤,痛得他几乎要闷哼出声。

    “这里没有,去那边找找!”

    脚步声渐行渐远,手掌的疼痛也早已经趋近于麻木,血液流出的感受清晰强烈,温誉不禁垂眸看去。

    谢攸宁咬紧他的手,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滴落,泪和着血一同从他的掌心流过。他垂眸看她,眼睫微颤,不自觉缩了缩手。

    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周围十分寂静,只有偶尔风吹过时一草一木翕动的细碎响声。

    怀里的人努力忍着呜咽,可还是泄出了声音。

    这场沉默的对峙持续了很久,久到谢攸宁紧绷的肌肉都有些发麻时,她才缓缓松了口。

    再次转过身时,她似乎恢复了昔日的模样,只不过肉眼可见的少了几分生气。

    “温大人,您这般神通广大,算出了我会偷鱼符,甚至为了推动我的行为特意选了一条颠簸蜿蜒的路进宫。如今又安排了这么一出生离死别,英雄救美的好戏,可是我这个废人对您有什么利用价值?”

    谢攸宁抬头看他,洁白的颈部毫无防备地暴露,白皙纤细仿佛一捏就碎,像是脆弱的璞玉。

    温誉盯着那脖颈,方才手掌擦过肌肤的触感犹在,他没直接回答,反倒是摘下了在逃难中有些歪斜的官帽,扣在了谢攸宁的脑袋上。

    “温某人不才,雕虫小技都被公主一一识破。”他说着,还在渗血的手掌顺着她的发丝向下,抚过那脖颈,他眼睛眯了眯:“公主觉得,温某所求为何?”

    面前的人似乎变了个样子,谢攸宁动了一下眼珠,这温文尔雅清风霁月的温誉终于舍得撕下面具了。

    她冷笑一声,抬手不留情面地摁在了那留有她咬痕的手上:“大人所图的是我……”

    见温誉面色微变,她继续道:“是我能为大人效劳,充当眼睛,暗器,护盾。能为大人暗查太子,又能在关键时刻被推出去,做替死鬼……”

    最后三字,谢攸宁说的很轻,轻得好似耳语。她眯着眼,仔细地看着面前人每一丝的表情变化。

    他们明明离得非常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可却都在观察和试探。

    终于,在几个呼吸之间,温誉松了手,他朝后退了半步,二人又回到了疏远礼貌的距离。

    温誉的眼神落在她脸上片刻,见对方松了口气,他神色晦暗不明,道:“殿下既然很有自信,不妨就让温某看看,你到底能不能利用。”

    二人耽搁了太多的时间,如若宫门外温誉的车架迟迟不走,恐将引人怀疑。

    谢攸宁不待温誉说话,便自顾自朝前走着:“大人若信得过我,我有法子出去还不惹人怀疑。”

    温誉站在原地片刻,也没多问,便跟了上去。

    谢攸宁从宫中一片片树林中折来折去,终于是走到一处被树枝杂草掩盖的严严实实的围墙处。

    温誉见她撸起袖子拨开杂草踩进去,迟疑着没动:“殿下这是作何?”

    谢攸宁手上的动作微顿,她勾了勾唇,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终于,丛丛杂草下的狗洞显示出了全貌。

    “大人。”谢攸宁摊手一指那狗洞,“这是眼下最好的法子了。温大人能屈能伸,定然不会介意吧。”

    温誉放在身前的手松了又紧,谢攸宁盯着他吃瘪,原本已然麻木的心脏竟闪过了一丝报复得逞的快意。

    正当二人对峙之际,不远处传来了几个宫人的声音。

    “听闻今日兵部文库进了贼人?”

    “可不?今日陛下还命太子殿下领兵搜查,若是抓到那贼人,怕死唯有一死了。”

    二人交谈声渐进,见温誉仍在犹豫,谢攸宁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一下将人塞到了那狗洞。

    随后赶在那几个宫人走到之前,自己也赶紧钻了出去。

    一路上,温誉都没再和谢攸宁交谈过一句。

    察觉到此人或是有些不快,谢攸宁倒是快意多了。

    毕竟,此人佛面蛇心,就是个伪君子。

    回到温府已是深夜,小厮早早便在院中候着,对于他们二人的晚归并不意外。

    更加论证了谢攸宁先前的所有猜想。

    她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脚下步子快得生风。

    身后传来小厮惊呼:“大人,您的手怎么伤了?”

    谢攸宁舔了舔牙尖,那腥甜的血味儿犹在唇齿间,她不由得有些后悔,没将那人的手指咬断。

    毕竟十指连心,心死的滋味儿也该叫他尝尝。

    “阿宁。”

    那冷酷残忍的声音倏地十分亲昵唤她,谢攸宁脊背霎时一僵,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活不了了!”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她不自觉攥紧了手。

    眼眶再次泛起热意,谢攸宁抬手向上抹了把泪,调整好情绪后转身冷嘲热讽道:“大人可是狗洞钻的糊涂,认错了人?”

    温誉没回答这句话,只是一步一步走到谢攸宁面前。

    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再次让她想起了那暗室里的一切,谢攸宁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温誉拉住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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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但谢攸宁未说完的话被吓回了腹中,温誉竟揽着她的腰身,堪堪拥住了她。

    肌肉下意识的紧绷,谢攸宁支吾下竟忘了将人推开。

    耳边传来一旁小厮努力遏制的惊呼,谢攸宁被这声音唤回了神志,就要将人狠狠推开。

    可温誉却预料到了一般,在她发作前自行退开了。

    她怒视着眼前波澜不惊的男人,他高挺的眉骨上还染着落石纷飞的灰尘,那双向来冷淡的桃花眸低垂着,纤长的睫毛遮盖住他眼底的情绪。

    此情此景,荒寂的庭院,温誉衣衫狼狈立于其间,难免让人觉得落寞。

    谢攸宁手指陷进掌心,那里穿来的钝痛唤回了她短暂的清醒,让她没那么轻易动恻隐之心。

    温誉手中的物什在月色辉映中泛着淡金色的流光。

    谢攸宁认出那是今早她拿走的鱼符。

    “殿下从温某这里借的东西忘了还。”温誉的声音放的很轻。

    说罢,他便将那鱼符重新系回了腰间。

    走过谢攸宁身旁时,他道:“殿下若要进宫,只能待臣明日上朝之时。”

    他走后,身后的小厮有些滑稽地垂着头却还努力瞪着眼打量他们。

    漆黑的院中转眼便只剩下她一人。

    谢攸宁站在原处,有些出神地仔细思量着温誉的话。

    月华辉映,群星闪烁。

    她顺着月光映照偏头看去,只见那前日还盛放的海棠落了满地,仿佛是被什么人大力压到了一般。

    看来这温府已然被人监视,谢攸宁眼里划过一丝了然,装作无事回了屋。

    翌日一早,谢攸宁早早便起了。

    平日里总是那小厮起早为温誉侍候冠带,今日谢攸宁一身小厮装束二话不说将他的活都干了,小厮战战兢兢想着自己莫不是犯了事儿,要被大人赶出府去。

    而温誉对此似乎早有预料,默不作声任由谢攸宁摆弄。

    朝服倒是好弄,谢攸宁虽然久居偏宫,但好歹贵为公主,如遇宫宴庆典,自然是有人贴身侍候着穿上华服。

    只不过这帽子不太好带,温誉身量比谢攸宁高出不少。

    昨日温誉须得弯着腰方能和谢攸宁平视,今日谢攸宁却要踮着脚努力去够。

    谢攸宁正废力够着,那高度却忽地自己降了下来。

    温誉微微躬身,视线几乎与她平齐。谢攸宁微怔,手下动作顿了短短一瞬,飞快将帽子给他戴好。

    戴完便退后了大半步,似乎很是嫌弃。

    温誉漫不经心道:“官帽臣可自行佩戴。”

    ……

    “行。”

    谢攸宁乐得如此,说罢转身便走向那车轿,半点没有等温誉的意思。

    那边小厮欲言又止,见自家大人离开,作势要跟上,却被温誉一把拦住。

    “今日,你留在府中。”

    他留下这一句话便匆匆离开。

    独留下小厮一人哑然站在院中,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