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她风华灼灼 > 5. 第四章 死别
    暗室内不知从何处飞来的暗箭竟齐齐朝着谢攸宁飞来。

    面对着朝自己越来越近的箭矢,谢攸宁避之不及,她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走马灯走过许多画面。

    遥远的稚童声音犹荡在耳边

    “孙子曰:‘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置之死地而后生。

    谢攸宁脑中倏地冒出一个想法,她背脊伴随着手肘发力,在那个发动机关处猛地撞击。

    一下、两下……

    到了第三下,轰隆一声,那处空心的石壁整个凹陷坍塌,留出了一个完美的庇护所。

    谢攸宁飞速躲了进去,箭矢带着冷冽的光插在她面前的地面上,箭身还在嗡嗡震动。

    谢攸宁长长出了口气,原本狂跳不止的心脏总算平复了些。

    “宁儿,宁儿……乖乖哦,不哭……不哭。”

    耳边忽地响起幽幽的絮语,还是那嘶哑难听的嗓音,谢攸宁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后背没了倚靠,这暗室中的风便肆无忌惮地拍打在谢攸宁身上,她回头回的十分废力。

    这处空隙实在是过于窄小。

    耳边的声音还在响着:

    “陛下……”

    她终于见到了说话的人。

    谢攸宁愣住了,若不是亲眼见到,她想她或许一辈子都无法想象出这个场景。

    一个蓬头垢面,满头白发的女疯子,身上的衣服早已沾满了泥灰,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她双手双脚像牲畜一样被紧紧捆缚着,形容痴傻。

    见到谢攸宁,原本喃喃自语的女人忽然停住动作,浑浊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了转,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你是新来的玩伴吗?嘿嘿……”

    谢攸宁的手紧紧抓住手臂,用力到几乎要穿透皮肉。

    她僵硬在那,迟迟不动。

    那女人见她不理人,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嘴里嘟囔着:“又是一个傻子,傻子……不理人……”

    谢攸宁眼眶泛红,再也没法忍受眼里蓄满的泪,大滴泪水一瞬间敲打在地面上,濡湿了她的衣衫,沾染上地上的污泥。

    “母妃、母妃……”谢攸宁大哭着爬像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她似乎也变得痴傻了,只是疯子一般地像孩童时一样唤她:“母妃……”

    惠妃见她的样子似乎被吓到,警惕地看着她一味后退。

    谢攸宁的膝盖和手掌在粗糙的石地上被粗粝的石子划破,可她感受不到了,她只是想要能靠近看看这个阔别多年的人。

    近一点,再近一点。

    可真的距离这个人只有那么一点的距离时,看着对方警惕防备地看着她的目光。

    谢攸宁垂着头强忍着泪水,用沾满了泥的手胡乱在脸上抹着。

    再抬头时,她扯出一抹难看的笑:“母妃,母妃,您不认得我了吗?”

    “你是谁?”似乎是面前人的伤心感染到了这个敏锐的疯子,她的表情从戒备转变为茫然,“我是你的……母妃?”

    “对。”谢攸宁的泪顺着脸侧滑下来,泪水蓄满了眼眶,几乎要模糊掉她的视线,她闭着眼将泪水挤了出来,哑着嗓子:“我是宁儿,我是谢攸宁啊,您是惠妃娘娘,您是我的母妃……”

    哪知面前的人却好似听到了什么很恐怖的话,她拼命摇着脑袋,再次缩到角落里,嘴里嘟囔着:“不是,不是,我才不是什么惠妃……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

    谢攸宁膝行上前,紧紧抱住了这个还在微微发着抖的女人。

    “我好想您,母妃,我好想您啊。”

    谢攸宁将头紧紧埋在女人的肩头,那里的皮肤粗粝皲裂,无情地刮着她娇嫩的肌肤,她却好似感觉不到。

    终于……女人似乎平复了情绪,还是抬起了手,轻轻拍在谢攸宁的背上,一如儿时。

    惠妃的精神时而好些时而更糟,刚才由于情绪过激受了惊吓,所以她什么都说不出,也说不明白。

    而此刻冷静了下来,她的眸子里倒是有了几分清明。

    谢攸宁的手颤抖着抚上惠妃的脸侧,那里满是细纹,皮肤黝黑粗糙,没了半点从前的精致。

    母妃曾经是很爱美的,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是谁将您关在这儿的?”谢攸宁忍着心里剧烈的悲伤,努力冷静地问。

    惠妃此刻慈祥而温柔地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宁儿……你是宁儿?”

    谢攸宁在她掌心蹭了蹭,点头:“嗯,是我。”

    母妃现在的状态恐怕没有办法问出什么东西,但没关系,谢攸宁想。她可以将母妃带出去慢慢疗养,如果温誉不愿意帮她,她就自己想办法。

    哪怕是沿街乞讨,她也定能养活自己和母妃。

    这么想着,她尝试扯了扯母妃手臂上的绳索。

    没想到原本平复了的惠妃忽地大叫:“疼!”

    谢攸宁连忙松了手,她看到那锁链和手臂连接处似乎并没有环扣。

    那是怎么将人捆住的?

    她动作轻轻,将惠妃的手牵住,去看那锁链。

    昏暗的暗室中,绳索连接处和手腕间是一片黑红的污迹,还幽幽地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恶臭。

    伴随着惠妃手腕的移动,还在渗着鲜红的血。

    谢攸宁的手颤抖着,眼眶泛红,几乎要牵不住那只冰凉的手。

    这些人,这些人,竟然将那锁链钉入惠妃的骨血中。

    何其歹毒!

    何其歹毒!

    何其歹毒!

    “母妃,母妃……”谢攸宁再次哭了起来,“是我没用,是我没用,我胆怯懦弱,我无能无才……我救不了你。”

    微凉的指尖轻轻擦着她脸侧的泪,惠妃眼神依然混沌而空洞,可动作却轻柔地仿佛能感受到她的痛楚。

    温情不过片刻,整间暗室倏地剧烈晃动了起来,惠妃的头一下磕到一旁的岩壁上,昏了过去。

    谢攸宁自己也有些坐不稳,她拼力爬过去,用身体圈住惠妃,为她形成了一个人肉保护罩。

    这暗室上的石头开始坠落,大块儿大块儿砸落。

    暗室要塌了,谢攸宁脑子里冒出这个可怕的想法。

    怎么办?她不知道该如何,难道今天她和母妃都要死在这儿了吗?

    怀中的惠妃缓缓转醒,睁眼便见到闭紧双眼用血肉之躯替她挡落石的少女。

    这女孩儿长的十分眼熟,就像是她的女儿,那个只有几岁,但会糯糯地喊她母妃的女孩儿。

    “宁儿?”

    被这一声呼唤唤醒,谢攸宁不可置信地睁眼:“母妃?”

    惠妃忽地哭了出来:“宁儿?”

    “是,我是宁儿。”

    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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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纷纷砸落,砸到谢攸宁的后背上,她痛地发出一声闷哼。

    惠妃焦急地扒开她,不愿让她再为自己遮挡。

    “谢攸宁!”

    一声穿透层层落石的声音忽然救世主一般响起。

    谢攸宁抬头看去,眼前是乱石激起的灰尘,一片模糊。

    模糊中有一个颀长的人影。

    那人影原本是一个小点,渐渐变大变大再变大,直到谢攸宁将他看清。

    “温誉?”她不可置信地喃喃。

    “嗯。”温誉朝服未褪,紫色的暗光浮动在眼前,他冷静的不像话:“跟我走。”

    谢攸宁被他拽着,几乎要离开,可她猛地扒住一旁的石壁:“不行!不能走!”

    温誉看向她,眉头紧锁,似乎再说:你是真的想死?

    谢攸宁咽了口唾沫:“我要带母妃一起走,大人若不愿帮,便走吧。”

    一旁的惠妃似乎又恢复了痴傻的样子,呆呆地没有说话。

    “她走不了了!”温誉忽地一声大喊,喊醒了踉跄回去的谢攸宁。

    “你不是看到了?锁链和她的骨血绑在一起,强行破掉只会让她失血而亡。”温誉声音忽地很遥远,伴随着谢攸宁阵阵耳鸣,她有一瞬间的错觉,那是来自阎罗殿的诅咒。

    她活不了了。

    “不!不!一定还有办法。”谢攸宁的衣服早已脏污,她抬袖擦着脸上的泪或泥,自顾自朝着惠妃爬去。

    可她却又忽地腾空,温誉强行将她抱了起来,她剧烈地挣扎,试图反抗这无情的命运。

    下一刻,一双脏污的手一掌劈在谢攸宁颈后,挣扎停止了,怀中的人沉沉晕去。

    温誉抬头看向那个早已没了精致面庞的妇人,她似乎恢复了一瞬间的神智。

    “带她走吧,我是个老骨头了……”

    温誉深深看着她,这位失去昔日风采的皇妃仿佛是在一瞬间苍老的。

    她满头白发,她形容不堪,她命不久矣。

    女人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怀中人的身上喃喃道:“我的宁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温誉深深冲她颔首,做全了最后礼数。

    坍塌还在继续,温誉终于回头,抱着怀中的人,飞速地朝外跑去。

    他们出来之时,暗室的出口刚好被最后一块儿落石掩埋。

    温誉抱着谢攸宁,似乎也终于卸了力气,将谢攸宁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他转身盯着那已被堵死的出口,注视良久。

    身后响起沙沙声,倚在树干上的人微微转醒。

    她缓缓睁开眼眸,面前的阳光亮的刺眼,下意识抬手遮住,她猛的咳嗽出声。

    温誉回头看去,站在谢攸宁的遥远处,仿佛一尊无情无欲的神像,高局神龛之上,睥睨着世人嗔痴爱恨。

    谢攸宁反应了过来,她挣扎站起身,走到温誉面前。

    温誉尚未开口说话,一阵掌风袭来。

    啪的一声。

    温誉偏过头,脸侧肉眼可见的飞速红肿了起来。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静止、凝固。

    紫衣的流光仍在翕动,如同脸侧鲜红的巴掌印一般潋滟。他平静地碰了一下脸,没有说话。

    谢攸宁红着眼眶,颤抖着手,有些恐惧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警惕的幼兽。

    “今日之事,你早有预料是不是?”幼兽颤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