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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五章 蘑菇房 野菜团

    煤坯晒了几天,表面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敲上去有清脆的响声。丁成和大妞勤翻那些煤坯,一块块搬起来,换个面继续晒。几天下来,两个小的脸都晒黑了一层,院子里码上了整整齐齐的一百来块煤坯。

    丁冬九送完豆腐回来,从城里带回一个铁皮小炉子,不大,带着一节细细的烟囱。这是他专门找铁匠打的,花了一百多文。他把炉子搬进仓房,烟囱从预留的窗口伸出去,在屋里试烧了一下——火势很旺,烟也抽得顺畅,屋里很快就暖和起来。

    “这下行了。”丁冬九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这个改造好的蘑菇房。前阵子,他找土根叔打了好几个高低错落的木架子,把蘑菇筐一层层架起来,不占地方,通风也好。仓房的地面也重新打扫过,用石灰水刷了一遍墙脚,尽量做到干净无菌。

    他把那两筐发好的菌丝搬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架子上,又在门口挂了半截旧棉帘子,用来进出保温保湿。一切看起来都很妥当。

    然而,刚过了两天,问题就来了。

    那天早上,丁冬九照例去仓房查看蘑菇。掀开盖布一看,他心里“咯噔”一下——菌包表面的颜色有些不对,原本雪白的菌丝,有几块地方隐隐发暗,透着一股灰黑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感染了。

    他连忙凑近了看,又用手轻轻按了按,那几块发暗的地方摸起来有些湿软,还有一种淡淡的酸味。

    “坏了。”丁冬九心里一沉。

    他二话不说,赶紧把两筐蘑菇又搬回了堂屋,放回原来那个位置,用原来的炉子和炭块维持温度。然后他蹲在仓房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墙面、地面、架子、炉子、烟囱接口……一处都没放过。

    最后他找到了原因。

    有点被烟气熏到了,仓房虽然打扫过,可毕竟是老房子,墙壁和地面都带着潮气。铁皮炉子虽然能升温,可热量集中在炉子周围,离得远的地方还是冷,而且炉子一停,温度降得很快。加上仓房密封性比堂屋好,湿气散不出去,就在菌包表面凝结成细微的水珠,杂菌就趁机长了起来。

    “光靠这个土炉子不行,温度不均匀,湿气也排不掉。煤坯烟气还不行。”丁冬九蹲在仓房门口,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

    正好丁传根请了丁三爷来家里盘炕——东厢房那间小屋子的炕,该动工了。丁三爷是村里手艺最好的泥瓦匠,盘了一辈子炕,闭着眼睛都能把烟道走得顺顺当当。丁冬九看着丁三爷在地上画线、和泥、码砖,忽然灵机一动。

    “三爷,您能不能在仓房里也给我盘个东西?”丁冬九把丁三爷请到仓房,比划着说了自己的想法——沿着北墙盘一溜半高的火墙,再在蘑菇架子下面用土坯垒出一个中空的平台,让火和热气在平台里面走,把整个地面烤热。

    丁三爷蹲在仓房里,听他说完,又看了看仓房的布局,用烟杆在地上画了几下,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能行。就是费点工夫。你这想法倒新鲜,我盘了大半辈子炕,头一回见人要在屋子中间垒个空心平台的。”

    “蘑菇金贵,怕冷怕潮,得让它从头到脚都暖和。”丁冬九解释说。

    丁三爷没再多问,指挥冬九和满仓和泥的和泥,码土坯的码土砖,干了起来。火墙沿着北墙砌起来,半人高,里面是盘旋的烟道。蘑菇架子下面的平台也用土坯垒好,中空,和火墙的烟道连通。平台表面抹了一层厚厚的黄泥,又撒了一层细沙,既能导热,又能保持一定的湿度。烟囱从墙角通出去,丁三爷特意把接口处用泥封了好几遍,确保不漏烟。

    “行了,等泥干了,你烧两天试试。要是烟不倒灌,就算成了。”丁三爷收拾工具的时候说。

    两天后,泥干了。丁冬九在炉膛里点了一把火,慢慢加柴,让火墙和平台慢慢升温。他守在仓房里,整整待了一个多时辰,不时用手摸摸火墙的表面,又蹲下来感受平台散发出来的温度。热度均匀,没有死角,也没有倒灌的烟味。

    “成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等火墙烘了两天,仓房里的潮气彻底散尽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把那两筐蘑菇搬回去。这一次,菌包没有再出现发黑的迹象,雪白的菌丝在稳定的温度和湿度下,重新恢复了生机。

    丁冬九又蒸了两筐锯木屑,把第二茬发好白毛的麦饭菌种拌进去,装好,放在新搭好的架子上。这样一来,仓房里就有了前后两批、一共四筐蘑菇。第一批再过几天就能采,第二批也已经开始生长了。

    “这回应该稳了。”丁冬九站在仓房门口,看着那四筐整整齐齐的蘑菇,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堂屋里也没闲着。

    丁来娣的豆腐乳进展顺利。几匾切好的豆腐块已经在堂屋的架子上长满了雪白的绒毛,毛生得又厚又匀,散发着发酵特有的醇厚气味。堂屋现在是家里最值钱的地方——早晚炉子烧着,保持温度和湿度,架子上摆着长毛的豆腐块,墙角堆着粮食和杂物,中间还有桌子,还有满仓搭的铺板,进出都显得有些拥挤。

    王一梅看进出不便,前后一看说:“冬九,豆腐能不能搬回西屋去做?如今到底不冻了,西屋也能放。要不这堂屋挤得转不开身,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丁冬九想了想,也是。天气回暖了,西屋虽然不如堂屋暖和,可做豆腐的温度已经够了。他点了点头:“行,明天就把磨搬回西屋。”

    另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是三姐和大妞的小屋终于收拾好了。

    丁三爷盘的炕已经干透了,丁冬九找土根叔打了一个小柜子和一张小炕桌,又让丁传根用剩下的竹篾编了两个带盖的柳条筐,一个给三姐放针线和零碎,一个给大妞放她的小物件。小屋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铺着新编的草席,叠着两床洗得发白的被子,窗户用白纸重新糊过,透进来的光柔和又明亮。

    丁来娣搬进去那天,站在屋子中间,四下看了好久,没说一句话。她伸手摸了摸炕沿,又摸了摸那个小柜子的边角,最后在炕沿上坐下来,低着头,好半天没动弹。

    大妞倒是高兴得很,把自己的几件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柜子里,又把舅舅给她买的那根红头绳拿出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又看,小心地压在枕头底下。

    丁来娣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忙忙碌碌的背影,眼眶慢慢红了。她想起自己没出嫁的时候,家里姊妹多,她从小就跟姐妹们挤在一铺炕上,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屋子。出嫁之后,在那个男人家,婆婆掌家管事,男人混账,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更别提有自己的地方了。挨打受气的时候,她只能缩在灶房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等着天亮。

    如今,这间小屋虽然不大,可干净、安静,是她和大妞的。门一关,就是她们娘俩的天地。她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能有这样的日子。

    丁来娣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身,对丁冬九说:“冬九,这屋子……三姐这辈子都没有住过。”

    她没多说别的,可那短短几个字里,带着的是一颗终于安定下来的心。

    西屋的炕腾出来了,住的地方也重新安排了——满仓和满金搬到西屋的炕上,满银跟着外爷外奶住东屋。满仓终于结束了在堂屋睡铺板的日子,虽然嘴上不说,可搬过去那天晚上,他躺在炕上,伸展了一下手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满足。

    堂屋也利索了不少。粮食归置到角落里,用旧麻袋盖好,做豆腐的家什搬回了西屋,堂屋中间空出了一块地方,进出再也不用人挤人了。

    丁冬九趁这个机会,给三个外甥立了条规矩:勤洗头,勤擦身。屋里人多,又做吃食,干净是第一位的。三个外甥都答应了,满银还特意去灶房烧了一锅热水,把头洗了个通透。

    日子就在这些琐碎的调整中,一天天顺了过来。

    这天早上,一家人吃了早饭。胡氏熬了一锅稠稠的小米粥,蒸了一簸箩豆面麦面两掺的窝头,又把头茬荠菜焯水切碎,拌上盐和香油,碧绿清爽,满屋子都是春天的气息。

    吃饱了饭,满金和满银照常出门。满金挑着骆驼担子去县城,满银挑着豆腐担子去周边的村子。两个小伙子如今已经轻车熟路,不用人催,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出门前还记得跟舅舅说一声“走了”,跟舅妈说一声“留着门”。

    送走两个外甥,丁来娣开始忙她的豆腐乳。

    那几匾长满白毛的豆腐已经到位了。她早早地把坛子烫好晾干,把提纯过的烧酒、细盐、花椒末、红曲末、调配好的料水,一样样摆在案板上。丁冬九站在旁边,看着她操作。

    “先用长竹筷把豆腐夹起来,在酒里滚一圈,要滚匀。”丁冬九在旁边指点。

    丁来娣深吸一口气,拿起竹筷,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长满白毛的豆腐,在酒碗里轻轻一转,雪白的绒毛沾上酒液,立刻变得透明了一些。她再把豆腐放到盐碟里,均匀地裹上一层细盐和花椒末,又蘸了一点红曲末,然后轻轻码进坛子里。

    一块,两块,三块……她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可做了十几块之后就流畅了起来,速度也越来越快。

    丁冬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她手法已经稳了,就不再盯着,去忙自己的事了。

    三十多斤豆腐,做了将近四百块豆腐乳,装了满满两大坛。丁来娣把坛口封好,用油纸扎紧,搬到堂屋的角落里放好。然后她洗了手,开始刷洗那些竹匾,晾干,又和大妞一起去掏麦草,把干净的麦草抖开,铺在院子里晒着。

    “下午再磨一锅豆腐,压紧实点,继续养毛。”她对大妞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笃定。

    大妞点了点头,蹲在院子里帮她娘翻晒麦草,母女俩各忙各的,偶尔说几句话,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却又透着一种踏实的忙碌。

    家里的事安排利索了,丁冬九心里也松快了不少。他招呼满仓:“走,跟我去收须笼,回来看看进山砍点柴。”

    满仓放下手里的活,背上背篓,拿上柴刀,跟着舅舅出了门。

    两人先去了河边。昨天傍晚下的须笼,在河里泡了一夜,提起来沉甸甸的。丁冬九解开绳扣,把须笼里的东西倒进带来的木桶里——除了几条小鲫鱼,还有好几条肥嘟嘟的泥鳅,在桶底扭来扭去,滑溜溜的。

    “泥鳅也不少。”满仓蹲在桶边看了看,有些惊喜,“舅,这泥鳅真大。”

    “拿回去让姥姥养一养,吐吐泥,晚上炖豆腐。”丁冬九把须笼重新系好,又换了个位置放下去。

    满仓看着那几只须笼,说:“舅,咱能不能多编几个?一个放一个地方,能多逮点。”

    丁冬九想了想,点了点头:“能行。家里人多,多编几个,轮着放,每天都有新鲜鱼吃。”他看了看天色,“走,进山砍柴,顺便砍些荆条柳枝回来,编须笼用。”

    两人沿着河岸往山脚方向走。山路两旁的草已经绿了,一些早春的野花星星点点地开着。丁冬九走在前头,满仓跟在后头,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可脚步默契,一前一后,走得稳稳当当。

    进山没多久,就碰上了不少挖野菜的村民。开春了,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冬天全靠咸菜疙瘩和酸菜度日,地里的青菜还没长起来,野菜就成了救命的东西。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太太半大孩子,三三两两地蹲在山坡上、田埂边,手里提着篮子,低头寻找着刚冒头的荠菜、婆婆丁、茵陈。

    “冬九,也来挖野菜啊?”有人打招呼。

    “顺带砍点柴。”丁冬九笑着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和满仓一边走,一边也顺手挖了些荠菜。春天的荠菜最嫩,焯水剁碎了,拌上肉馅包饺子,鲜得能吞掉舌头。他一想自己都咽口水。他们两又采了一些婆婆丁和白蒿,婆婆丁晒干了泡水喝,去火;白蒿也是一味药材,能卖钱,就是不压秤。嫩苗焯水也很爽口。

    走到一处背阴的山坡下,丁冬九在一块大石头前停下了脚步。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石头底部的缝隙,眼睛忽然一亮——石头底下,有一条长长的蜈蚣正缓缓蠕动,暗红色的身体,泛着油亮的光泽,足有筷子那么长。

    “满仓,把水倒了,拿两根顺手的树枝来。”丁冬九压低声音说。

    满仓虽然不知道舅舅要干什么,可二话不说,把竹筒里的水倒了,又折了两根粗壮的树枝递过去。丁冬九接过树枝,又找了一块粗树枝和一块大石头,搭了一个简易的杠杆。他找准支点,轻轻一压,那块百十斤重的大石头便被稳稳地撬了起来,翻了个个儿。

    石头底下,几条蜈蚣受到惊吓,四散奔逃。满仓眼疾手快,用竹片夹住一条最大的,迅速装进竹筒里。两人迅速出击,又夹了三四条大的,两条小的。剩下的钻进了石缝深处,来不及捉了。

    “舅,你抓蜈蚣干啥?”满仓蹲在旁边,看着竹筒里扭动的蜈蚣,有些发怵。

    “蜈蚣是药材,能卖钱。”丁冬九把竹筒的盖子塞紧,又在筒壁上扎了几个透气孔,“药铺收这个,大的能卖好几文一条。回头攒多了,送到药铺去,也是一笔进项。”

    满仓听了,眼睛亮了亮,又看了看那块被撬开的大石头,忍不住说:“舅,你咋啥都会啊?连蜈蚣能卖钱都知道。”

    丁冬九笑了笑,没接话。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背起背篓:“走吧,再往里走走,砍点荆条就回去。”

    两人又往山里走了一段,砍了一捆荆条和柳枝,又砍了些硬柴,捆好,准备下山。回去的路上,丁冬九在一片向阳的坡地上停了下来——山坡上,一大片野菊花和艾草刚刚冒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坡地。

    他蹲下来,看了看土质和朝向,心里记下了这个地方。

    “等端午前后,来采艾草。到了秋天,野菊花开了,也能采。”他对满仓说,“这些都能卖钱。”

    满仓点了点头,跟着舅舅的目光,看了看那片绿茸茸的坡地,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位置。

    两人背着柴火和野菜,装蜈蚣的竹筒,沿着山路慢慢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混着荠菜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深深吸一口气。

    丁冬九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不慢。他心里盘算着,明天把蜈蚣晾干攒着,过几天去药铺问问价钱。豆腐乳再做几批,等三姐彻底上手了,这门手艺就算传下去了。

    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压山了,院子里飘着一股陌生的、清甜的香气,和往常的卤肉味不一样。丁冬九在院子里放下柴火和荆条,吸了吸鼻子,往灶房里探头看了一眼:“今儿吃啥?味儿不对啊。”

    胡氏正从蒸笼里往外拾东西,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笑:“你福婶家送了一大筐野菜来,说是她家小子在坡上挖的,换咱家豆渣那家。我看新鲜,就蒸了菜团子。”

    蒸笼一掀开,一股白汽腾起来,带着野菜特有的清香,混着麦面的甜香,扑面而来。等白汽散开,只见笼屉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翠绿色的菜团子,麦面裹得薄薄的,能透过面皮看见里面碧绿的野菜,像一颗颗翡翠丸子,在热气里泛着温润的光。

    丁冬九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拿起一个菜团子,入手温热,微微弹手。咬了一口——外层的麦面绵软微甜,里面的野菜鲜嫩爽脆,带着一股春天独有的清甜气息,在嘴里化开。野菜的汁水渗出来,混着麦香,清淡却不寡淡,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他蘸了一点醋蒜汁,酸辣提味,更是把野菜的鲜甜衬托得淋漓尽致。

    “好吃!”丁冬九忍不住又咬了一口,“一冬天净吃腌菜干菜了,嘴里都淡出鸟来了。这一口鲜的,真是救了命了。”

    丁成和大妞早就一人抓了一个,蹲在门槛上吃得头也不抬。丁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姥,这个好吃!明天还吃这个!”

    胡氏笑着拍了他一下:“明天想吃自己挖去。”

    灶台上,泥鳅炖豆腐还在砂锅里咕嘟着。王一梅揭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鲜香立刻弥漫开来——泥鳅炖得酥烂,豆腐吸饱了汤汁,在奶白色的汤里微微颤动,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一人一碗泥鳅炖豆腐汤,一人手里攥着一个野菜团子。汤鲜甜醇厚,泥鳅肉嫩骨酥,豆腐滑嫩入味,喝一口汤,咬一口菜团子,整个冬天的沉闷和寡淡,仿佛都被这一口春天的鲜甜冲刷得干干净净。

    满仓喝了一口汤,咂了咂嘴,说了一句:“这汤真好喝,舌头都要滑下去了。”

    满金没说话,埋头喝汤,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满银把菜团子掰碎了泡在汤里,连吃带喝,一碗下去,又去盛了第二碗。

    丁冬九喝了一口热汤,心里踏实得很。野菜团子虽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可这一口鲜,比什么都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