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刚飞出一段距离,正下方的一道阵纹忽然亮起。轰隆隆的声音再次响起,附近的山体竟然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巨石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轰然碎裂,化作密密麻麻的石锥,伴随着尖锐的破风声朝二人爆射而来。凌与挥袖卷起一道狂风,将迎面而来的石锥尽数震碎。
可二人尚未来得及喘息,前方又有一道阵纹骤然亮起。滚滚黑雾从阵法中心翻涌而出,竟凝成无数含着怨念的锁链,朝二人缠绕而来。
凌与身形一转,避开迎面扫来的锁链,朝侧面疾飞。然而,他们飞向哪里,哪里的阵纹便随之亮起。
古木、飞石、怨念……
一座接着一座,彼此衔接,几乎不给二人半分喘息的机会。
姜念望着脚下不断蔓延的阵纹,内心疑窦丛生,“这些阵法怎么会一个接着一个地触发?”
凌与低头望去,眉头越皱越紧。忽然,他像是看出了什么,瞳孔微缩,沉声道:“不对,这些并非独立的阵法。”
“而是一座连环阵。”
姜念一边催动风力抵挡后方袭来的攻击,一边看向凌与,“连环阵?”
凌与凝重地点了点头,“连环阵由数座阵法彼此相连,共用一处阵眼。阵眼一旦被引动,阵中的活物便会被锁定。”
“无论我们逃往哪个方向,前方相连的阵法都会依次苏醒,直到将阵中的目标彻底困杀为止。”
姜念闻言,低头望去。
果然,他们后方刚掠过的地方,阵纹已渐渐黯淡下去,而脚下的阵纹却不断接连亮起,犹如一条紧紧追在身后的巨蟒,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凌与的声音再次伴随着风声传来,“看来,我们方才所在的那片枯木林,就是这座连环阵的阵眼。”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困惑,“只是……”
“我们一路都极为小心,从未触碰任何禁制,阵眼,为何会突然被引动?”
他沉默了一瞬,没有再纠结下去,“此事蹊跷,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我们先离开断魂谷,等回去后再将此事禀报云婆婆,请她查明缘由。”
说罢,他催动体内灵力,身后白色羽翼猛地一振,速度陡然暴涨,带着姜念继续朝断魂谷外疾掠而去。
耳畔风声骤然变得凌厉,下方阵纹仍在不断蔓延,一座阵法接着一座阵法被引动,各种攻击接连袭来,却始终慢了二人一步。
凌与望向前方,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喜色,“快到了。”
姜念闻声,也向前望去。只见前方,一道巨大的峡谷横亘于群山之间。那峡谷足有数百丈宽,深不见底,浓郁的云雾盘踞其间,根本看不清谷底。
而峡谷的对岸,便是断魂谷外围。只要飞过这道峡谷,他们便能脱离这片连环阵的范围。
姜念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到此刻终于稍稍松了几分。
一百丈……
七十丈……
五十丈……
二人终于飞至峡谷正中央。
就在这时,悬崖两侧的岩壁忽然同时崩裂。
一声巨响在峡谷间来回震荡。
凌与脸色陡变,“不好!”
只见崖壁之上,一道巨大的金色阵纹忽然亮起,发出刺目的光芒。紧接着,阵法中心,一只由磅礴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猛然探出。
那手掌足有数十丈之巨,遮天蔽日,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朝二人狠狠拍下。
凌与见状,双手快速向前推出,一道由狂风凝聚成的风墙豁然张开,阻挡在二人与手掌之间。
然而,就在那手掌落下的瞬间,风墙寸寸崩裂。巨掌穿过碎裂的风墙,重重拍在二人身上。
凌与闷哼一声,本能地将姜念护入怀中。二人的身影顿时失去平衡,如断了线的风筝般,朝深不见底的峡谷直直坠去。
耳畔风声呼啸。
凌与强忍着体内翻涌的气血,立刻催动灵力,试图在半空中重新稳住身形。
然而,体内却是一片死寂。
丹田内空空如也,灵力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他如何运转功法,都调动不了丝毫。
凌与心头猛地一沉,“不对……”
他再次尝试运转灵力。
没有,还是没有。丹田依旧沉寂,没有半分灵力涌现。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凌与来不及细想,当即取出云婆婆交给他们的护身珠,用力捏碎。
“啪”,珠子应声碎裂。
可预想中的传送却迟迟没有到来,只见护身珠内的灵力还未散开,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转瞬黯淡下去。
凌与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他扭头向上望去,只见峡谷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光罩,封禁之力充斥其中,笼罩着整道峡谷。
这阵法难道就是锁灵阵?不仅封住了他们体内的灵力,就连护身珠中蕴藏的灵力,也一并被压制了。
谷底越来越近,嶙峋的乱石已隐约可见,凌与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决然。
既然灵力已无法动用,护身珠也已然失效,那便只能如此了。
他没有犹豫。下一瞬,他猛地将姜念护入怀中,翻身一转,将自己的后背朝向谷底。
……
姜念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
从坠落到现在,不过短短数息,凌与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
她看见他一次次尝试催动灵力,却始终没有得到半点回应。她看见他捏碎护身珠,却没有等来传送。也看见他毫不犹豫地翻身将自己护入怀里,把后背留给了越来越近的谷底。
直到这一刻,姜念终于明白,他们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她看着谷底,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共主曾说过的话,忽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两千年前,断魂谷深处的噬灵阵被触动……找到凌与时,他已在阵中困了整整三日,灵力枯竭,经脉几近崩溃……”
“要知道,那时候的他不过五百岁,还只是个孩子。”
“他爹娘已经回不来了。”
“若连它也丢了,他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一幅幅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姜念的脑海中。
那个在断魂谷中孤立无援、挣扎求生的少年。那个独自在噬灵阵中熬过三天三夜的少年。
那个即便经历了那样的绝望,如今依旧会在危险来临时,毫不犹豫挡在别人身前的人。
紧接着,她又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凌与一次次耐心教她修炼,陪她练习术法,在她连续数日感受不到天地灵气的时候,凌与从未有过一句责备。
他本来可以独自离开,却又因为她折返回来。
他已经帮了自己太多太多。
而如今……
他却还要为了保护自己,独自承受这一切。
这所有的念头,不过是电光石火之间的事。
姜念鼻尖有些发酸,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曾经拼尽全力才从断魂谷活着走出来的人,因为自己再次在这个地方陷入绝境。
更不能接受,一个一直真心帮助自己的人,因为自己而丢掉性命。
这一次,她想护住眼前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念,骤然自她心底升起。
这一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无论如何,她都要带着凌与活着离开这里。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丹田之处忽然传来一阵灼热,那股炽热顺着经脉疯狂蔓延,不过眨眼,便席卷全身。
……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
凌与甚至能够感觉到,距离谷底已经不足数息。
他收紧抱着姜念的双臂,闭上了眼,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撞击。
然而,就在下一刻。
他感到怀中的人,体温突然急剧攀升。一股炽热的气息好似从她体内快速弥漫而出,不过眨眼之间,便将二人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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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罩。
与此同时,四周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牵引般,疯狂朝他们汇聚而来。
下一瞬。
他急速下坠的身子,竟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然后霍然疾速上升。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凌与心神一震。
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竟是漫天的赤焰流光。炽烈的火光照亮了整座峡谷,那光芒层层翻涌,仿佛有一轮烈日正自深渊之中缓缓升起。
凌与定睛看去,只见姜念乌黑的长发在烈焰中轻轻扬起,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火红羽翼。
羽翼舒展之间,赤金色流光顺着每一根羽毛倾泻而下,每一次轻轻振动,都掀起滚滚热浪,映得峡谷间一片赤红。
那股笼罩峡谷的封禁之力,在羽翼出现下,竟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压制一般。
凌与怔怔地望着这一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
身为羽族之人,他自幼便听闻过流火神女身负凤凰血脉的传说。
传闻凤凰现世,万羽臣服,那是羽族的至高血脉。直到此刻,望着姜念身后那对赤焰流转的羽翼,他才终于明白,传说中的凤凰血脉,究竟意味着什么。
仅仅只是散发出的威压,便令他体内的血脉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生出一种难以抗拒的敬畏。
下一刻,姜念身后的双翼猛然一振,冲天而起。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断魂谷上空。
……
断魂谷外,姜念带着凌与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她的双脚刚一触地,身后的赤红羽翼便化作漫天星火,瞬间消散。
与此同时,她那股在峡谷中爆发的力量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随之而来的是经脉深处撕裂般的剧痛。
姜念脸色一白,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噗”,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将身前的地面染上一抹猩红。
“姜念!”凌与神色骤变,一把扶住姜念的肩膀,声音里全是慌乱,“你怎么样?”
姜念摇了摇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喉间涌上的腥甜将话堵了回去。她忍不住俯下身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止不住地发抖,体内经脉传来的剧痛,令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姜念!凌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呼喊。
二人循声望去,只见青梧早已等候在断魂谷外,云婆婆也站在她身旁。
见二人终于现身,青梧连忙朝这边跑来,“你们终于出来了!”
但等她跑到近前,看见姜念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血迹,脸色顿时变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怎么会伤成这样?”
姜念抬头强撑起一个笑容,想告诉青梧自己没事,但是仍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与扶着姜念,将二人在断魂谷中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青梧越听,脸色越发凝重,就连一旁的云婆婆,也渐渐皱起了眉头。
而姜念却始终没有开口。
她坐在地上,强忍着身体的痛苦,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方才在断魂谷中发生的一件事。
就在她和凌与疾速坠入峡谷的时候,她透过凌与的肩头,隐约看见峡谷上方,一道青蓝色身影自崖边纵身跃下,正朝着他们飞速掠来。
那人身后并无羽翼,却仿佛凌空而行,速度快得惊人。
然而,还未等她看清,凌与便翻转身形,将她牢牢护在身前,她的视线也随之彻底被遮挡。
之后发生的一切,便如梦境一般——血脉苏醒,羽翼展开,冲破封禁……
想到这里,姜念缓缓抬起头,望向断魂谷深处,眼底掠过一抹疑惑。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吗?那道身影,为何会让她觉得如此熟悉?
想了片刻,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那道身影出现得太快,也消失得太快。也许只是生死之间出现的一场错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