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被扶回房间后,刚坐到床榻上,体内那股撕裂般的剧痛便再次席卷而来。
她脸色惨白,额间冷汗不断渗出,双手死死攥紧床沿,脸上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丹田深处,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疯狂冲撞,谁也不肯退让半分,经脉仿佛要被生生撕裂一般。
“唔……”,姜念闷哼一声,嘴角再次吐出一缕鲜血。
“姜念!”青梧脸色一变,连忙扶住她,随即转头看向凌与,声音微微发颤,“凌与,你快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了?”
凌与早已上前。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在姜念眉心,将一缕灵力缓缓探入她体内,沿着经脉一路游走。
片刻后,凌与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她的经脉……受损极重。”
“若再这样下去,恐怕用不了多久,她体内的经脉便会彻底崩毁。”
青梧失声道:“怎么会这样?”
凌与望着床榻上昏昏沉沉的姜念,低声道:“方才在断魂谷中,她强行爆发出的那股力量,远远超出了她如今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青梧急声道:“既然只是经脉受损,那修复经脉不就好了?为何会严重到经脉彻底崩毁?”
凌与轻轻摇了摇头,“若只是寻常经脉受损,以灵力温养,假以时日自可痊愈。”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她不同,她体内本就同时存在羽族灵力与渊族灵力。此前她修炼的只是羽族最基础的功法,虽然会令羽族灵力略占上风,却与渊族灵力始终维持着一种极为脆弱的平衡,因此一直勉强相安无事。”
“可方才那股力量爆发之后,羽族灵力骤然暴涨,那层本就脆弱的平衡被瞬间打破。”
“如今,她体内的羽族灵力正不断冲击渊族经脉,而渊族灵力又被压制得难以抗衡,两股力量彼此碰撞,经脉根本承受不住。”
凌与的声音愈发低沉,“羽族灵力赖以运行的经脉根基本就与渊族经脉一体相连,渊族经脉一旦损毁,她体内的所有经脉都会随之崩塌 ,一同反噬她的身体。”
青梧的脸色越听越苍白,听到最后,她猛地站起身,“我去找云婆婆!”话音刚落,她已转身朝门口冲去。
然而,她才刚迈出两步,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正是云婆婆,她步履匆匆,径直走了进来。
青梧像是终于看见了救星,连忙迎了上去,“云婆婆,您快来看看姜念!”
云婆婆没有多言,快步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指搭上姜念的额头,将灵力探入姜念体内。
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姜念只觉得那股灵力顺着自己的经脉不断游走,让经脉原来灼烧般的剧痛稍稍缓和了几分。
她心底浮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云婆婆真的有办法。
然而,还未等她真正松下一口气,那股温和的灵力却在触到丹田深处时,像是惊动了什么力量,一阵比先前更剧烈的疼痛便猛然爆发开来。姜念身子猛地一颤,死死咬住嘴唇,硬撑着没有动弹,等待着云婆婆探查完毕。
良久,那股灵力终于退去,姜念缓缓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却看见云婆婆神色凝重,眉眼间满是忧虑。
“她体内的经脉,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云婆婆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我所修皆是羽族之道,只能引导羽族灵力。”
“我一旦继续帮她梳理羽族灵力,只会引得她体内的羽族灵力躁动,与渊族灵力再次相冲,令她的经脉伤得更重。”
青梧眼眶红红的,泪水挂在她的脸颊上,她也顾不上擦,只是紧紧握着姜念的手。
云婆婆的声音再次响起:“若有一个人能同时引导两族灵力,或许还能替她稳住伤势。”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寂。
青梧怔怔地望着云婆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凌与。凌与也正看向她,两人目光相碰,几乎同时脱口而出:
“共主!”
云婆婆轻轻点了点头,“方才从断魂谷回来后,我便先去了一趟两仪殿,将断魂谷内连环阵与锁灵阵莫名被触发一事,尽数禀报了共主。”
青梧连忙问道:“共主怎么说?”
云婆婆眉心微蹙,缓缓道:“共主听完之后,神色并无太大变化,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说他会派人彻查。”
说到这里,云婆婆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头望向床榻上的姜念,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
“当时我一心惦着你的伤势,想尽快赶回来,便没来得及向共主提你的事。如今这种情况,我只能再去求见共主了。”
凌与闻言,当即上前一步,“我去。”
他迎上云婆婆的目光,神情坚定,“师父向来疼爱弟子,我去求他。无论如何,我都要请师父出手。”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云婆婆已经离开去处理学舍事务,只留下青梧守在床边。
姜念躺在榻上,体内紊乱的灵力每隔一阵便会发作一次,剧烈的疼痛令她全身不断渗出冷汗。
青梧坐在一旁,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默默拧了帕子,一遍遍替她擦去额上的汗。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直到夕阳西沉,房门终于再次被推开,凌与快步走了进来。
青梧连忙迎了上去,急声问道:“怎么样,共主答应了吗?”
凌与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神情十分黯然,“师父说,姜念的经脉太过特殊,两族灵力彼此交缠,修复经脉绝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有人长时间以灵力不断疏导。”
“而他事务繁多,不可能日日为姜念疗伤。”
青梧脸上的期待在听了凌与的话之后荡然无存,她怔怔地站在原地,那怎么办?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凌与沉默良久,握了握拳头,哑声道:“明日,我再去求师父。”
他边说着,边望向床上的姜念,目光里满是歉疚,“你先安心养伤,一定会有办法的。”
姜念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看得出来,凌与已经尽了全力,共主毕竟是统御两族的人,能抽出片刻听他说完这番话,恐怕已是看在师徒情分上。
她偏过头望了望窗外,天已经黑透了,轻声道:“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青梧闻言,立刻摇了摇头,“不行,我今晚要留下来陪你。”她望着姜念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担忧,“你伤成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你一个人呆着?”
姜念微微笑了笑,轻轻回握住青梧的手。柔声道:“傻青梧,我只是经脉受损,又不是连照顾自己都做不到。你总不能一直这样守着我、照顾我。”
青梧几乎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为什么不能?若你需要,我便一直照顾你。”
姜念微微一怔,随即抬起手,揉了揉青梧的脑袋,眼里带了几分哄小孩似的柔软,笑着道:“傻丫头,哪有人能陪另一个人一辈子的,别担心我了,快回去歇息,明日再来看我。”
青梧咬了咬嘴唇,显然还是不愿起身。
姜念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吧,我真的不会有事的。你今天也累了一整天,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养足了精神再来看我,好不好?”
青梧望着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姜念笑着应了一声。
青梧这才替她掖好被角,才一步三回头地随凌与离开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念躺在床榻上,望着头顶的房梁,脑海中不断浮现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她本以为,自己终于踏上了修行之路。可如今,经脉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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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努力仿佛都在一夕之间都化为了乌有。
夜色渐深。
房中没有点灯,月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洒落进来,姜念侧过头望着那抹月色,只觉得自己仿佛被隔绝在这方小小的屋舍之中,与外面的世界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缓的叩门声。姜念微微一怔。
这么晚了,是谁?青梧和凌与才走没多久,莫非是落了什么东西折回来取?
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缓步走到门前,将房门打开。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愣在了原地。
月色下,一袭青蓝色长袍静静而立。男子眉眼清冷,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淡淡道:“看来,伤得比我想象中还重。”
姜念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是你。”
男子轻轻挑了挑眉,“怎么,不请我进去?”
姜念还没回过神来,轻轻“啊”了一声,侧身让开。男子缓步走入房中,随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这一会儿的功夫,姜念体内经脉便再次传来阵阵刺痛,她重新退回床榻边坐下,抬手按住胸口,等那股痛慢慢退下去。
男子目光扫过屋内昏暗的角落,抬手摸索出一块火石,轻轻一擦,将灯芯燃了起来。
姜念抬起头,看向桌旁那道修长的身影,轻声道:“你之前说过,等我通过考核,便会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考核已经过了,虽然是以这副样子,但你是不是,也该兑现承诺了?”
男子闻言,低低笑了一声,“倒是一直记着。”
他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缓声道:“我今夜前来,是为替你疗伤。你不先关心自己的伤势,反倒一心惦记着我的身份?”
疗伤?姜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男子。她体内两股灵力冲撞,经脉几近崩毁,连云婆婆都束手无策,他却深夜独自前来,说替自己疗伤?
男子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今日在两仪殿,我听见凌与向共主禀明你的伤势,恳请共主出手替你重塑经脉。不过,共主并未应允。”
姜念神色微动。这一点,她已经听凌与说过了。共主高高在上,不会为了她这样一个普通弟子亲自出手,在她看来,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男子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盏,看着姜念,“所以,待凌与离开之后,我便向共主请命,由我来替你重塑经脉。”
姜念一怔,眼中尽是疑惑,“由你?”
男子微微颔首,“不错。”
姜念怔住,“为什么?”
男子淡淡道:“如此根骨,若就此毁去,未免可惜。”
“当日的约定,我并未忘记,如今你因这场考核伤成这般模样,我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他顿了顿,像是怕她听不明白,又补了一句,“你的伤势,唯有同时熟悉羽、渊两族经脉与功法之人,方有把握医治。除了共主,如今只有我能做到。”
姜念眼中的困惑更深了几分,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什么叫同时熟悉两族经脉与功法,除了共主只有他能做到?
她直直地望着他,“这是何意?”
男子神色依旧平静,“这些年来,共主之女云昭一直由我教导修行。她出身羽族,而我是渊族。为教导她,我研习过羽族功法,也曾推演过羽族经脉运转之法。”
姜念听到这里,瞳孔微缩。教导云昭?共主的女儿?
“我虽不能施展羽族术法,却对羽族修行之道知之甚深。”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姜念身上。
姜念久久没有回神,她望着眼前的男子,觉得他每回答一次,他身上的谜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又多了一层。她再次开口,还是那个最初的问题:
“你到底是谁?”
男子缓缓放下茶盏,回过头,看向门的方向,“这个问题,自会有人替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