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其中一人朝她拱了拱手:“姜念姑娘,有何事?”
姜念快步走到二人面前,稍稍平复了气息,道:“我想随二位一同去两仪城,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带我一程。”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迟疑,“这……”
姜念见状,不待他们继续,又补了一句:“我的伤势今日有些反复,想请行简神君替我看看。我没有传信的法子,只能亲自去两仪城寻他。二位仙官能否通融一二?”
她心里想得清楚,行简日日替她疗伤的事,学舍与两仪殿早已人尽皆知,这二人应当也有所耳闻。
果然,两人听她这样说,神色便松动了几分。其中一人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面色似乎确实不大好看,稍作犹豫,点头道:“既如此,姑娘便随我们一道吧。”
说罢,二人收了羽翼,敛起周身流风。一人抬手轻挥,一艘拇指大小的飞舟自袖中飞出,不过转眼之间,便化作十丈大小,悬停在三人面前。“姑娘,请。”
姜念随二人登上飞舟。飞舟腾空而起,一路穿云而行,不过片刻,便落在了两仪城。
姜念朝两名侍者行了一礼:“多谢二位仙官相送。还请告知我行简神君的住处,剩下的路我自己过去便好。”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笑道:“姑娘不必客气,神君住处离此不远,顺路带你过去便是。”
姜念闻言,也不再推辞。
她之前虽来过两仪城,却从未深入过这一带。一路行去,亭台楼阁依山而建,云雾在石阶间缓缓流过,相比学舍那边多了些清冷寂静。不多时,那侍者便在一座小院前停下了脚步。
小院清幽雅致,院外翠竹成林,竹影在白墙上随风晃动,一泓清泉绕院而过。
侍者走到院门前,轻轻叩了叩门,“神君,凌与的衣物已经取来了。姜念姑娘求见,她说伤势似乎又有些反复。”
话音落下,一阵脚步声自院内传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那脚步声似乎比往日快了一分。转眼之间,院门便从内缓缓打开。
行简一袭青衣立于门后,他目光在姜念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看向那名侍者,神色平静,淡淡开口:“你先退下吧。”
侍者拱手一礼,随后离去。
待院门外重新安静下来,行简转身向里走去,“进来吧。”
姜念跟着穿过院子,走进屋内。
屋中陈设极为简单,正中靠墙设着一张檀木长案,案上搁着几卷书册和一套白瓷茶具,整间屋子萦绕着淡淡檀香。除几把木椅分列两侧外,再无多余陈设,冷清得与行简给人的感觉别无二致。
行简在主位坐下,抬眸看向姜念,平静开口:“何事?”
姜念站在案前,抿了抿唇,低声道:“方才借伤势之名,只是想让两位仙官带我来两仪城,我伤势并未反复。”
她一边回答,目光一边扫过行简的眉眼。昨日在学舍山崖边发生的事,她内心始终没有想个明白。她本以为,行简今日见她,多少会有些异样,可眼前的人眉眼间不见半分波动,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行简淡淡道:“我知道。”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又问道:“所以,何事?”
姜念收回思绪,眼下不是想昨日之事的时候。她迎上他的目光,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今日我听说凌与被关了禁闭,我想知道,他如今可好?”
行简神色淡然,“他无碍。”
姜念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又连忙问道:“问心阵会不会伤了他?”
“不会。”行简道:“他心性坚韧。”
姜念轻轻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那他什么时候能……”
“你很关心他。”行简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端起桌上的茶盏,浅啜了一口。
姜念听见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没有丝毫迟疑地点了点头,“当然,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帮过我许多次,现在他出了事,我当然会担心。”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你和青梧也是,每次我遇到困难,你们总会出现。所以昨天你那样,我……”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
原本只是来问凌与的情况,怎么说着说着又绕回到他身上去了,她抿了抿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行简执盏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茶盏搁回案上,没有接话。
姜念本已不想再纠结此事,可他的沉默却让她再也按捺不住,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一夜的话:“昨天,你到底怎么了?”
行简没有立刻回答,他眸光似乎稍有闪烁,片刻后才开口道:“没什么。只是你不必在我身上花太多心思。”
姜念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我之间,不过是疗伤而已。”行简望着她,语气平淡:“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姜念一时说不出话来,她望着他那双生得极好看的眸,清亮明净,却透不出半点情绪。她轻声开口:“可你帮过我很多。从我来到天庭开始,很多次我遇见困难的时候,你都在,我以为……”
她的话没有说完。
行简便出口打断了她:“那些事,于我而言,不过举手之劳。”他声音始终没有半分起伏,“你不必放在心上。”
姜念嘴唇动了动,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可她心里却很清楚,事情绝不是行简说的那样。
她并非愚钝之人。
言语未必尽是真心,可一个人的所作所为,却最难作假。
自来到天庭以来,行简待她如何,她一直都看在眼里。若当真只是举手之劳,又怎会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她身边。
他昨日那样对她,一定有原因,只是他不愿说。既然不愿说,她便不再问了。她呼出一口气,将心中的思绪暂且压下,开口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渊墟?”
行简望着她,淡淡开口:“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便明日启程吧。”
姜念点了点头,来此处想问的事已经问到了,去渊墟的日子也定了下来。正事已了,她该走了。
姜念朝行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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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行了一礼,“那我便先回去了。神君。”
行简眸光一顿,随即微微颔首,“明日,我去你住处接你。”
姜念应了一声,转身径直走出了院子。
院外云雾缭绕,微风拂过竹林,她沿着石径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地停下脚步。自己是乘两仪殿侍者的法器来的。如今那两位侍者早已离开,而两仪城距离青崖学舍颇远,她如何独自回去。
方才满心想着凌与的事,又一直惦记着昨日行简反常的态度,竟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正犹豫要不要折回去找行简,身后便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回不去了?”
姜念回过头,只见行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姜念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
行简神色没有半分意外,“走吧。”他经过姜念身旁,“我送你回去。”
……
翌日清晨,天边才泛起一抹鱼肚白,姜念便已经收拾妥当,早早等在了住处门前。
晨风微凉,她抬头望向天空。朝霞正从天际一点点晕染开来。看得正出神,远处天际的云层忽然颤动。姜念凝眸细看,只见一缕雾气从云中突然穿出,眨眼间便飞入近处的另一团薄云里。那缕雾不断穿过着一团团云,时隐时现,越来越近,越来越低,最后落在她几步之外。雾气散去,一道修长的身形显现出来。
姜念看得怔住了片刻,随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神君。”
行简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走了。”说着便祭出飞舟,当先踏了上去。
姜念应了一声,跟着踏上飞舟。飞舟破开晨雾,一路向前,身后的山峦屋舍渐渐变成一片青灰色的剪影,终被云海吞没。
她站在舟上,望着那片浓雾缭绕的天际,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过奇妙,雾气穿梭云间,不过眨眼便跨越了大半片天空。她越想越觉得神妙,思索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唤道:“神君。”
行简偏过头。
姜念指了指身后渐渐远去的云海,语气好奇:“方才你来的时候,那雾是一种遁术吗?”
“嗯。”
“那为什么不用那个去渊墟?”姜念自然问道。
行简语气平淡:“不能带人。”
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日傍晚,他也是用飞舟送自己回学舍的。
可是方才那般神奇的术法,转瞬便能跨越千里,比飞舟快了不知多少。若是自己也能学会……
想到这里,她眸子都亮了几分,开口道:“那我以后能学吗?”她望着行简,语气中带着期待,“感觉好厉害。”
行简回过头去,不再看她,“先把伤养好。”
“好!”姜念答应得格外爽快。她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到时候学会这个术法,她也能像行简一样,须臾间便能穿过云海,出现在千里之外。光是想想,姜念便觉得心里痒痒的。
她兴致勃勃道,“等我伤好了,我就去请教玄冥长老。”
“不用。”行简站在原地,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