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心中一动。
仔细想来,似乎确实如此,她在凡间刚醒来那日,脑中一片混沌,许多话都听得断断续续。后来隐约听见玄冥与共主提起过流火神女与霜寒神君陨落之事,只是那时她神志尚未完全清醒,如今早已记不真切。
可她依稀记得,他们似乎提到过一种东西。
想到这里,姜念轻声问道:“沅姨,我爹娘……究竟是如何遇害的?”
沅姨神色凝重了些,缓缓道:“是追魂钉。玄冥在凡间感应到了追魂钉残留的气息。共主后来也亲自去查验过,断定确实如此。”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除此之外,再没有查出任何线索。”
姜念瞳孔骤然一缩,刚醒来那日,她听见的,正是这个名字。如今再次听见沅姨提起,那段模糊的记忆终于清晰了起来。
她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望向沅姨的眸中带着几分疑惑,“追魂钉是何物?”
沅姨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追魂钉并非寻常法器,它炼制极为困难,不仅需要耗费漫长岁月,还要寻来许多近乎绝迹的天材地宝。即便集整个天庭之力,也未必能炼成几枚。”
“此物一旦钉入神魂,便会不断侵蚀魂魄,纵然修为再高,也难以挣脱,不知是何人,竟会如此大费周章,暗害他们二人。”
“这些时日,共主在派人追查,我也在暗中寻找,可始终没有任何线索。”
姜念听完,一股寒意从胸口蔓延开来,看来,这是一场费尽心思、蓄谋已久、不惜代价的谋杀。她握住沅姨的手,认真道:“沅姨,我也会去查。总有一天,会找到答案的。”
沅姨望着姜念眼底那股稚拙的认真,眼中浮现出几分欣慰,却又很快化作担忧,她反手拍了拍姜念的手背,温声道:“好孩子,此事牵扯太深,也太危险。你如今最要紧的,是先把伤养好。旁的事,就交给我们这些长辈,好不好?”
姜念听出了沅姨语气里的那份对故人之后的疼惜,她不忍再多说什么,只轻轻点了点头。
沅姨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覆在姜念手背上的手轻轻摩挲着,目光一点一点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想透过这张脸,去看另一个已经远去的影子。
沅姨缓缓开口:“其实当年听闻流火和霜寒神陨,我难过了很久。那段日子浑浑噩噩的,总觉得不像是真的。可没过多久,便又传来了你的消息。”
她顿了顿,继续道:“起初我是不信的。流火隐居后虽与我传信不多,可每一封都在讲她的近况,从未提过孩子。直到两仪殿传出消息,说你身上同时带着流火与霜寒的神力气息,又握着他们二人的水火双令,我才不得不信。”
她边说边叹了口气,“后来我反复想过,她为何连我也瞒着。想来想去,应当不是信不过我,而是怕有心之人探查,走漏了消息给你招来杀身之祸,索性连最亲近的人也不透露半个字。”
姜念安静地听着,没有开口。沅姨的推测自然合情合理,可不知为何,她心里却始终萦绕着一丝异样感。她沉默片刻,轻声问道:“沅姨,您这里有我娘的画像吗?”
沅姨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起身走进屋内。不多时,她捧着一卷画轴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石桌上。画轴缓缓展开,姜念的目光落在画中人身上。
画中女子一袭赤衣,眉目明艳,身后双翼舒展,唇角带着浅浅笑意,整个人如烈阳般耀眼夺目。她盯着那张明艳的脸看了许久,试图将画中的容颜与断魂谷幻境里那模糊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可无论怎么看,都总觉得有些太过不同。
幻境中的那两个人,面目至今模糊不清,可她记得那种亲切感,与眼前这幅画像给人的感受并不一样。是她在幻境中认错了人,还是那本就是幻境制造的虚影?抑或是她追寻的答案,并不在这幅画里。
今日这一趟,她本以为能够离真相更近一些,可却让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她将画卷轻轻合上,双手递还给沅姨。先不想了,等回去后再一件一件理清楚。
又坐了片刻,日头已渐渐移至头顶,不知不觉竟已近午时了。青梧下午还要去学舍上课,她不好再多叨扰,正准备起身告辞,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青梧在后院应了一声,快步跑去开门。姜念透过竹篱的间隙望了一眼,门外站着两个身着两仪殿服饰的人。
两仪殿的人来青梧家里做什么?她看向青梧。
青梧看见来人后明显愣了一下,回头朝院中望了一眼,目光正好与姜念对上。她立即收回视线,将两人往院门外稍远处带了几步,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距离有些远,姜念听不清谈话的内容,只能隔着竹篱隐约看见青梧的背影,她不时点头,片刻后转身回了屋。再出来时,怀里抱着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
姜念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件白色长衫上,那衣料和纹样她认得,是凌与的衣服。
她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凌与应是早上才出门,怎么又突然差人回来取衣物?
她起身走到青梧身旁,轻声问:“发生何事了?”
青梧抱着衣物的手微微一僵,随即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就是两仪殿有点事。”
“两仪殿?”姜念望着她,“那怎么好好地要拿这么多凌与的衣物?”
“因为……因为……”青梧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片刻后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声音比方才小了许多,“反正没什么事,你别担心。”
姜念望着青梧,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青梧一向伶牙俐齿,从没有过这样前言不搭后语的时候。起初她只是觉得两仪殿来人取凌与的衣物有些奇怪,可此刻看着青梧躲闪的目光和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忽然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那样简单。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前几日的画面,凌与来看她时,身上添了不少新伤。还有昨日,凌与破天荒地没有来,当时青梧说他在两仪殿修炼正忙。如今再看着眼前这一幕,那些原本毫不起眼的细节,忽然全都被串在了一起。
姜念心中一沉,问道:“凌与是不是出事了?”
青梧的眼眶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她低下头,声音里压着几分哽咽:“抱歉,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想着你伤还没好,若是知道了,又要担心。”
看见青梧的眼泪,姜念哪还顾得上追问别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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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忙抬手替她擦掉脸上滑落的泪珠,又握住她的手,放轻了声音:“别哭,没关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前段时间,凌与一直一个人偷偷去断魂谷。他说考核那天阵法突然被触发,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他手里有共主给的令牌,可以自由进出结界,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调查。后来共主发现了,不准他再去,可他……”她咬了咬嘴唇,声音又低了几分,“他还是偷偷去了。前日午后,凌与被共主关了禁闭。”
姜念怔在原地,“禁闭?”她听到这里,觉得尚可宽慰。禁闭虽严,总归是师父管教弟子,不至于有什么大碍。她刚要开口说句“那就好”,却看见青梧神色十分紧张。
“刚刚那两位侍者,就是来替凌与取几件衣物的。”青梧说着,眉头微微蹙了蹙,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前日才拿过去几件,今日又过来取……”
姜念眸光微动,她看得出来,真正让青梧担心的并不是禁闭,而是别的什么。她压下心底的不安,轻声问道:“禁闭……是不是还有别的?”
青梧下意识抬起头,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话音未落,她神色一滞,意识到自己一时说漏了嘴。
姜念没有催促,只是静静望着她。
青梧咬了咬唇,轻声解释道:“也没什么,里面的问心阵不会伤人的,只会映照出人心底最深的执念,用来磨炼道心。若能看破,便算过了这一关。”
姜念轻声问道:“若看不破呢?”
青梧垂下眼,“便只能一直困在阵里。”
姜念沉默片刻,又轻声问道:“那凌与现在怎么样了?”
青梧轻轻摇头,“刚刚我问了那两位两仪殿侍从,他们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姜念心头一紧。凌与如今究竟怎么样了,问心阵里发生了什么,他是否安然无恙,她一概不知。越是如此,心底的不安便越重。可她又能去问谁?谁会知道凌与此刻的情况?这个念头刚刚浮起,脑海中便掠过一道清冷的身影。
行简。
昨日山崖上的一幕,也随之浮现在眼前。那株被拍落在地的澜心花,还有他如寒冰般刺骨的话语,让她心里至今仍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将这些情绪按在心底。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行简神君是共主身边最信得过的人,两仪殿的事,他最清楚。
无论他昨日为何那样对她,她总要知道,凌与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她收回思绪,对青梧轻声道:“先把衣物交给那两位侍者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青梧点了点头,抱着衣物快步朝院门走去。
姜念则转身望向沅姨,歉意地笑了笑:“沅姨,今日叨扰许久了,我就先回去了。”沅姨又留了她几句,姜念只笑着说改日再来看她,这才告辞离开。
走出院门时,青梧已将那包衣物交到两名侍者手中,匆匆与她道了别,朝学舍赶去。
姜念追着那两名侍者的身影,看到他们转身正欲御风离去,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两位仙官,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