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姜念下意识反问道。
“玄冥不会。”
姜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玄冥长老不会?
玄冥长老修为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威势逼人,又是渊族长老、学舍老师,怎会连一个遁术都不会。
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怎么会,玄冥长老那么厉害……”
“修为高,不代表什么术法都会”,行简语气平淡。
姜念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似乎也有道理,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既然玄冥长老不会,那……
她望着行简的背影,“那我能请教谁呢?”
行简始终没有回头,片刻后,才淡淡开口:“我。”
姜念怔了一下。她原以为还得另寻高人,甚至已经做好了学不到这遁术的准备,没想到行简神君竟会说自己可以教她。
神君当真有些奇怪。前日和昨日还那般冷淡,今日又主动应下要教她,她实在有些看不透他。
不过眼下也顾不上琢磨这些,既然他愿意教,她自然不会错过机会,眼中的疑惑很快被好奇所取代,问道:“这术法叫什么?”
行简开口:“雾隐术。”
“雾隐术……”姜念低声重复了一遍,对即将开始的渊墟之行又添了几分期待。
说话间,飞舟已不知行了多远。姜念一直望着前方,忽然发现远处的云雾似乎有些不同。天地尽头,竟出现了一片浩瀚的深蓝色雾气。那浓雾铺满了整片天际,一眼望不到尽头,比青崖学舍还要庞大不知多少倍。
而飞舟正朝着那片雾气而去。
难道,那就是渊墟?
想到这里,她心中一动,立刻站直了身子,扶着舟沿,目不转睛地望向前方。她倒想看看,这渊墟,究竟是什么模样。
随着飞舟不断靠近,那片深蓝色的雾气也开始变得稀薄。雾气之下,竟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水域。
飞舟缓缓下降,视野也随之压低。起初,辽阔的水面上什么都没有。渐渐地,几个极不起眼的黑点出现在视野里,零零散散地散落各处。再近一些,那些黑点才一点点变得清晰。
是一座座屋舍。大小不一的陆地浮于水面之上,屋舍便依着这些陆地而建,陆地散落在浩瀚水域之间,若不细看,几乎与水色融为一体。
飞舟继续向前。
屋舍渐渐密集了起来,一片片聚落彼此相连,最终汇聚成了一座巨大的城池。从上方俯瞰,屋宇错落交织,越往前,人烟越见稠密,隐约还能看出街巷与集市的轮廓。
姜念多想停下来看个仔细。可等了又等,飞舟始终没有停下。它径直掠过城池上空,脚下的屋舍、街巷和人影一点点向后退去。姜念忍不住回头望去,直到那热闹的城池渐渐隐没在水雾之中,她才收回目光,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行简立于舟首,衣袍被风吹起,头也未回,只淡淡道:“快到了。”
姜念只好继续望着前方,眼前的景色愈发荒凉,又过片刻,只剩下大片连绵的水域与笼罩其上的薄雾。
直到一座青黑色的山峰出现在水雾之间,飞舟才缓缓降下。
两人站在山前,行简收起飞舟,径直朝山侧走去,姜念也连忙跟上。山间水雾缭绕,寒意裹着湿气扑面而来,冷飕飕地直往骨头缝里钻。
行简一路没有停留,穿过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树林,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一道极窄的山道。两侧山壁几乎贴在一起,只留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行简没有丝毫犹豫,侧身走了进去。姜念见状,也赶紧跟上。她从狭窄的山道中穿过,目光越过行简的肩头,不时朝前方望去,四周除了山壁还是山壁。
她心里不由犯起嘀咕。
难道神君住在这山里?可这里又冷又潮又偏,怎么看,也不像是适合居住的地方。
她压下心中的疑问,继续紧跟着行简,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眼前忽然一亮,狭窄的山道到了尽头,一片藏在山腹之后的天地豁然展开。
四周群山环绕,水雾迷蒙,远处还有潺潺水声传来,寒意甚至比外面更重了几分。
想来此处便是行简要带她来的地方了。姜念脚步放慢,开口问道:“神君,这是什么地方?”
行简脚下未停,“还没到。”
姜念只得继续跟上,边走边不住地打量周遭。
忽然有一道声音在谷中回荡开来:“稀客啊。”
姜念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快步跑到行简身边,一边朝四处张望。
谁?在哪?
只见不远处,一名白发老者正悠闲地坐在石桌旁,手里捧着茶盏。老者看起来仙风道骨,身旁还趴着一只小灵兽。
那灵兽浑身雪白,圆滚滚的,正蜷在老者脚边打盹。听见动静,它才慢悠悠地抬起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好奇地望了过来。
老者喝了口茶,问道:“你怎么来了?”
行简却像没听见一般,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
老者也不恼,只将茶盏搁回桌上,提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一盏,“我问你话呢。”
行简仍然没有理会,带着姜念径直往前。
老者轻轻叹了口气。下一刻,他手中的茶盏倏地一转。一道水光骤然自地面升起,顷刻间化作数道冰刺,横亘在行简身前,拦住了去路。
姜念心中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行简脚步依旧未停,他袖袍轻轻一拂,那几道冰刺瞬间碎成漫天冰珠,落了一地。
老者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这脾气,还是一点没变。”说罢,他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随手将茶盏放回石桌,下一刻,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姜念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再回神时,老者已经站在了行简面前。
此时,两人相隔不过数步,老者捋了捋胡须,似笑非笑地看着行简,“这下,总该能听见我说话了吧?”
行简这才停下脚步,淡淡道:“带她来稳固经脉。”
老者的目光这才透过行简的肩头,落到姜念身上。
他快速打量了她一番,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
“嗯。”
老者眯了眯眼,又看了姜念片刻,“她身上……有羽族的气息。”
行简淡声道:“一半是。”
老者闻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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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色顿时冷了下去,他轻哼了一声,拂了拂衣袖,转身朝石桌走去,语气十分不悦:“你知道我不喜欢羽族,何必带她来。”
说完,老者撩袍坐下,端起茶盏,用茶盖撇了撇茶沫,“请回吧,恕不远送。”
话音落下,他便不再理会二人。
这人变脸也太快了,姜念站在原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下意识望向行简,见他神色如常,没有半分要离开的意思。
就在这时,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痒痒的触感,像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上来。她低头一看,那只圆滚滚的小灵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她脚边,正仰着脑袋打量她。
姜念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去,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灵兽立刻翻倒在地,露出雪白的肚皮,滚来滚去地蹭她的手指,舒服得直哼哼。
“若我执意要带她进去呢。”行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你大可以试试。”老者将茶盏往石桌上重重一搁,语气十分冷淡,“她想从我这太渊玄泉取半分灵气,绝无可能。今日你若敢带着她再踏进这山谷半步,我便连你一起赶出去。”
行简挑了挑眉,“是么?”
老者盯着行简的眼睛,“不信?”
行简沉默了一瞬,随即转过身去,朝姜念微微一抬下巴:“走了。”说着便立刻向山道方向走去。
姜念怔在原地,就这么走了?
方才两人还针锋相对,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怎么转眼间,行简竟先松了口?
她望着他,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疑惑。以他的性子,不该如此轻易罢手才对。
正想着,行简已经从她身旁经过,下一刻,他忽然俯身,伸手将她脚边那只圆滚滚的小灵兽捞了起来。
小灵兽猝不及防,四只短爪在半空中胡乱蹬了两下,随即老老实实窝进了他臂弯。
老者猛地站起身,“你做什么?!”
行简神色如常,“这灵兽,若我没记错,当年是用我带来的药材炼出来的。”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在小灵兽脑袋上轻轻一点,“这些年它替你辨了不少灵药,也算是还了你的养育之恩。如今我正好缺个识药的,便带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灵兽继续向外走。
老者脸色已变,声音陡然拔高:“你敢!”
行简脚步未停,语气不紧不慢:“为何不敢?论归属,这灵兽本就该是我的。”
老者眉头狠狠一跳,声音又大了几分:“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小妙在老夫丹房里养了这么多年,你说带走就带走?”
行简不再理会,姜念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老者站在石桌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看看那只叫小妙的灵兽,正舒舒服服窝在行简臂弯里,没有半点想要挣扎的意思。
眼看二人就要走出山谷,身后终于传来老者咬牙切齿的声音:“好好好!我让她进去还不行吗!”
行简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老者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重重坐回石凳上,瞪着行简的背影,“赶紧把小妙还给我!”
行简似乎极浅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抱着小妙朝老者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