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杉月自然也看出了他的心痛。
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小口抿了一口。
钱和女儿,就看他怎么抉择了。
半晌,关云总算是下定了决心,他叫来贴身小厮,耳语交代了几句,小厮便匆匆离开了。 不一会儿,便拿来了一把钥匙,和几张地契银票。
关杉月又低头喝了口茶,掩去唇角的笑意。
关云将东西摆在桌上,手死死在地契上:“我知道你想要你姨娘的嫁妆,只要你能让瑶儿毫发无损地回来,就都是你的了。”
关杉月放下茶盏,刚要伸手去拿,关云又道:“还有,今日宫宴上,瑶儿当着世子的面儿,丢了那么大的脸,你一定要想办法让世子对瑶儿改观,好让瑶儿有机会,成为世子的贵妾。”
这回,轮到关杉月意外地挑眉了。
想不到,关初瑶都已经名声尽毁到这个程度了,关云还想借着她攀上国公府。
真是让她忍不住佩服她这位老爹的脸皮。
不过嘛……
关杉月笑了笑,手上稍微一用力,便将钥匙和地契银票拿到手中。
“嫡姐丢脸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如父亲所言,不过是少女的虚荣心作祟,想要博得心上人多看一眼罢了,何错之有?”
关云没想到她还会帮瑶儿找借口,惊喜地点了点头。
关杉月又道:“至于春梧宫之事,父亲耽误的这会子,贵妃娘娘有没有对嫡姐施刑,便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关云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她去救人之前,若是瑶儿受了什么委屈,她概不负责。
但关云到底也不是那等完全不讲道理的人,得了关杉月的保证,便也点了点头:“好。”
关杉月查看了一下关云送来的东西。
西郊的田庄和桃山各两处,城东的绸缎坊和绣阁,西街的酒楼商铺各三家,银票十万两。
虽然比起姨娘的嫁妆来说,这些只是九牛一毛,却可见他对关初瑶的一番拳拳爱护之心。
舍得花大价钱,救出一个只会闯祸的嫡女。
关杉月眼底闪过一抹嘲讽,将地契和银票收好,最后拿起钥匙看了看。
“还有一箱黄金,”关云适时道,声音听起来有些肉痛,“打点宫人,总需要些现银,三百两黄金和十万银票,怎么也够了。”
原来如此。
“还是父亲想得周到,那本夫人,一定尽力而为。”
关杉月唇角扬起一抹嘲弄的笑。
拿起钥匙便起身,谁知刚出门,就被匆匆赶来的周氏堵了个正着。
“小贱人!还敢趁我不在,找你爹拿东西!做梦!”
“来人!把这些都给我放回库房去!”
说着,她带来的两名家丁便要去抬那箱黄金。
被绿篱和翠月拦了下来。
关云也连忙追出来,见此情形,立马喝退了家丁。
然后又对周氏道:“夫人!你这是作甚?救出瑶儿要紧啊!”
周氏恨恨地瞪着关杉月:“我看她就是狮子大开口,竟然一口气要这么多东西!”
关杉月冷笑:“本就是我姨娘的嫁妆,我不去官府告你身为主母,竟敢侵占妾室嫁妆,反倒让你以为,这些东西都是你的了?”
“也不瞧瞧你周家如今是什么破落户,也敢与本夫人大放厥词!”
“你!”
周氏被关杉月的气场吓得噎了一下,随后,脸色涨得通红。
这小贱人!怎么敢羞辱她周家的!
“你,你竟敢对我不敬!我可是你的嫡母!”
“我那句话说错了?”
关杉月嘲讽地上下打量了周氏一眼,最后对关云道:“父亲还是好好管管你这位正妻吧,那春梧宫之事,本就是你这位正妻害了嫡姐,如今还在这里阻挠我去救人,当真是愚不可及!”
关云闻言脸色一僵,更用力地抓住周氏的手。
怒斥道:“够了!别胡闹!难道瑶儿的命,还比不得这些身外之物吗!”
“我……”
周氏心中自是认为自己的女儿千好万好,乃是无价之宝。
她是觉得,关初瑶不值这么多银子!
何况,那金宝轩给了她,如今叫她赚得盆满钵满,已经是便宜她了,怎么能还给她那么多庄子和钱!
“好了,先把瑶儿救出来再说。”
关云厉声道。
关杉月满意地勾了勾唇,然后在周氏不甘的目光里,命绿篱和翠月抬上黄金,转身离开了侍郎府。
一直到坐上马车,关杉月方才摸着黄金,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
关初瑶这个蠢货,还真是值钱。
而周氏在关杉月离开关府后,气得大喊大叫。
不慎牵扯到了腰间的伤口,又痛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关云此刻已经有些不耐烦。
他能对周氏还有如今的耐心,已是难得了。
“行了,好歹也是当家主母,如此泼妇做派,也不嫌丢人。”
周氏一愣,看着他:“老爷,我也是为了咱们的瑶儿啊!当初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把林氏那个贱人的嫁妆哄到手,可你如今转手就给了小贱人那么多东西……”
“行了,我心里自有盘算,总归她从我们这里拿走的东西,我有办法叫她吐出来!”
关云看了一眼关杉月离开的方向,眼神阴狠。
周氏哭声一顿,忙问道:“老爷,你有谋算了?”
其实关云心里哪有什么谋算计划。
只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他总归不会让自己吃亏。
那关杉月再怎么不认自己,也不会不认林氏。
若真到了取舍那天,他大可以和林氏重修旧好,到时候,不怕关杉月不看在林氏的面子上,让世子照拂自己一二。
是以,无论最后的赢家是关杉月还是瑶儿,对他来说,只要有利可图,他都能屈能伸。
只不过,周氏却误解了他的意思。
以为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和瑶儿,脸上的癫狂之色也褪去了几分。
恢复了以往的娇羞。
“老爷,妾身就知道,您心里是有妾身和瑶儿的……”
关云敷衍地回应了两句,便以周氏受伤为由,将人送回了房里。
他觉得,他要去找林氏,给那女人一点甜头。
……
另一边,关杉月回到国公府时,已是酉时。
将地契银票收好后,她便直接去了宇文沪的院子。
然而,关杉月没想到的是,她从侍郎府满载而归的消息,竟传入了小方氏的耳中……